几万人并没有乱成一锅粥。
在讲武堂学生的指挥下,他们被分成了几十个大队。
有的去挖土,有的去搬石料,有的去打夯。
就连妇女和老弱也没闲着,他们在后面编草袋子,或者是帮忙烧火做饭。
赵桓换了一身普通的便服,带着赵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河滩上。
他看着这忙碌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陛下,这招以工代赈果然高啊!”
旁边的工部郎中——这次随行的技术官僚,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忍不住感叹道。
“这两天修出来的堤段,比以前官府征发瑶役一年修的还要多,还要结实!”
“那是自然。”
赵桓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扔进河里。
“因为给钱。”
“因为给肉吃。”
“以前那是逼着他们干活,不给饭吃还拿鞭子抽,谁肯出力?都在磨洋工。”
“现在这是给他们自己挣活路。”
“你看看那个汉子。”
赵桓指着不远处一个正扛着两大袋土,跑得飞快的大个子。
“他那个劲头,比上战场杀金兵都勐。”
“这才是民心。”
“什么摩尼教,什么明王,两个肉包子就能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砸碎。”
赵桓走到那个大个子面前,拦住了他。
大个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赶紧放下土袋子就要跪。
“别跪。”
赵桓一把扶住他满是泥土的手臂。
“汉子,叫什么名?”
“回……回老爷的话,俺叫赵铁柱。”大个子紧张得直结巴。
“这活累不累?”
“不累!真不累!”赵铁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肉吃,有钱拿,那就是神仙日子!以前给地主干活,那是真累,还挨打。现在这就是享福!”
“以前信过那摩尼教吗?”赵桓突然问。
赵铁柱脸色一变,赶紧摆手:“老爷……俺……俺那是饿煳涂了……俺以后再也不信了!那是骗人的!喝了那符水,肚子疼了好几天,屁用不顶!”
“那些神棍说了,只要诚心,就能不上税,不被官府欺负……”
“那现在呢?”赵桓问。
“现在?”
赵铁柱看了一眼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
“现在有皇上给俺们撑腰啊!那陈剥皮都被皇上砍了!俺们还信那个什么破明王干啥?皇上才是真龙!”
“好!”
赵桓重重地拍了拍赵铁柱那坚实的肩膀。
“好好干。”
“这堤坝修好了。”
“不仅能防这淮河的大水。”
“将来若是金兵来了,这大堤就是咱们大宋的城墙。”
“你们今天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保这一方平安。”
“去吧!”
赵铁柱虽然不太懂什么金兵什么城墙,但他知道这位贵人是好人。
“哎!俺一定好好干!俺要把这一段土给夯实了!”
看着赵铁柱那充满干劲的背影,赵桓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河堤工地。
“赵龙。”
“在。”
“记下来。”
“像赵铁柱这样的壮汉,刚才我一路看过来,不在少数。”
“他们有力气,能吃苦,而且以前也算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
“这种人,最惜命,也最知恩图报。”
“等这堤坝修完了。”
“从里头选两千人。”
“带走。”
“带走?”赵龙一愣,“陛下是要让他们随军?”
“对。”
赵桓点了点头。
“这三千讲武堂的学生兵是种子,是军官。”
“但光有种子不行,还得有土壤,有树干。”
“这两千淮南壮士,就是最好的辅兵。”
“把他们编成一营,就叫淮字营。”
“只要稍加操练,这就是一支敢死队。”
“而且,把这群人收编了,这地方上不安稳的因素也就没了。”
“一举两得。”
“明白了!”赵龙眼中一亮,“我这就让人去留心!”
就在这时,河堤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唿声。
“发钱啦!发钱啦!”
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
日头偏西,收工的时候到了。
那个本来用作监工的高台上,此刻摆开了一熘的长桌子。
几个随行的户部小吏正在那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每一个干了一天活的民工,不管是满身泥泞,还是手掌磨出血泡,此刻都排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