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为了抢那几滴溅落的水珠,竟然相互扭打起来,甚至有人因为太虚弱而被踩在脚下,发出微弱的惨叫,但根本没人理会。
赵桓站在人群外圈,看着这一幕,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这就是这帮人所谓的善举。
这就是这帮神棍所谓的救世。
让这些百姓在临死前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吃饱了,然后就在那虚幻的极乐中慢慢饿死。
而他们,就像是吸血的蚂蟥,榨干这些流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最后一枚铜板。
“够了。”
赵桓突然不想再看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韩世忠耳朵里就像是起了一道惊雷。
韩世忠立刻会意,他猛地抽出身后的长刀,对着人群就是一声暴喝:“大宋官军在此!都给老子闪开!”
这一嗓子,可是用了十成的内力。
声如洪钟,震得周围那些神智不清的流民耳朵嗡嗡作响,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惊恐地转过头,看到了这群如同黑铁塔一般的甲士。
那土台上的法师也被这一声吼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他定睛一看,心说不好。
官兵?还是精锐?
但他这种老江湖,反应也是极快。
他不仅没跑,反而还来劲了。
他一指韩世忠,尖叫道:“看哪!这就是那昏君的爪牙!是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是来抓你们去填河道的!是来抢你们圣水的!”
“信众们!护教的时候到了!”
“杀了他们!明王保佑你们刀枪不入!”
不得不说,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鬼话都敢信。
这些流民本来就已经快疯了。
被这神棍一煽动,那种求生的本能扭曲成了疯狂的杀意。
几个原本跪在地上的壮汉,大概是这神棍养的护法,猛地跳起来,手里挥舞着破烂的锄头和削尖的木棍,带着一群流民,真的就不要命地向亲兵营冲了过来。
“护驾!”
韩世忠怒吼一声,长刀横扫。
“既然不知死活,那就成全你们!”
他刚要下令大开杀戒。
“慢着!”
赵桓一步跨出,挡在了韩世忠面前。
他直面那群冲过来的流民。
他并没有躲避,反而是一脚踢翻了脚边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陶罐,哐当一声脆响。
“谁敢动!?”
他这一声喝,并没有带什么真气内力,但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无尽威压。
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真正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之威。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流民护法,被这股气势硬生生地给吓住了脚。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冰冷、一身黑甲的男人,本能地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赵桓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抢过身边亲兵的长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嗖!”
一只狼牙利箭破空而出。
它没有射向那些流民,而是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向了那个高台。
“啊!”
一声惨叫。
利箭精准地穿过了那个白袍神棍高举的右手手掌,将他的手掌连同那个木勺子,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那根挂着“替天行道”黄色幡旗的木杆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神棍刚才还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身体扭曲成一团。
“这就是你们刀枪不入的明王?”
赵桓冷笑着,大步向前。
亲兵们也反应过来了,迅速变换阵型,如同推土机一样,将那些愣神的流民硬生生推开。
赵桓几步冲上土台。
他先是一脚踹翻了那口装着符水的大缸。
“哗啦!”
浑浊的泥水像瀑布一样流了一地,将土台下的泥地染得更黑。
“这水里,朕闻着就有曼陀罗的味道。”赵桓对着台下那些惊愕的流民大声说道,“喝了这个,你们不是成仙,是会看见鬼!”
“现在!”
赵桓一把揪住那个还在惨叫的神棍的头发,强迫他把满是冷汗和鼻涕的脸对着台下。
“看看他!”
“他要是真神,怎么连朕这一箭都挡不住?”
“他要是真想救你们,为什么他自己长得肥头大耳,而你们一个个瘦得像鬼?”
赵桓一脚踹在那神棍的肚子上,神棍“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地的未消化的食物——那是白米饭和烧鸡。
这对于已经几个月没见过荤腥的流民来说,冲击力比任何语言都要大。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