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直接扯过旁边一个用来封口的空麻袋,铺在粗糙的木栏杆上。
“笔!”
随从递过墨笔。
赵龙甚至没蘸透墨,笔尖在粗糙的麻布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墨水晕开,字迹狂草而狰狞。
没有抬头,没有格式。
【泼韩五:】
【某,钦差赵龙。某此刻正押运岳飞救命粮四百八十万石入江。】
【但这江南水鬼太多,某手下全是旱鸭子。】
【若粮失,某自当提头谢罪。但在某死之前,想先看到你的船。】
【算我赵龙,求你一回!】
写完。
他从腰间解下那是象征如朕亲临的钦差大印,“啪”的一声,重重盖在麻布的右下角。
印泥鲜红,触目惊心。
“给斥候!”
赵龙把麻袋卷成一团,扔给早已候命的亲卫,“一人双马!跑死马也要给我送到泉州!告诉韩世忠,不想看着岳飞饿死,就给老子把船开出来!”
亲卫把麻布往怀里一揣,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抽出了一声爆响。
“驾!”
看着绝尘而去的烟尘,赵龙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
“孙默!”
“在!”
不远处的孙默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提着绣春刀,应声如雷。
“升帆!”
“启程!”
“呜——”
沉闷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码头。
几百艘吃水极深的大船,像是一头头笨重的巨兽,在民夫的拖拽和流水的推举下,缓缓离开了安稳的石岸。
船队刚一拐过河湾,喧嚣的人声瞬间就被抛在了身后。
大运河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瞬间吞没了这支庞大的船队。
风停了。
两岸那密不透风的芦苇荡突然逼近。
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让刚才还在谈笑的厢军士兵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手哆哆嗦嗦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哗啦……”
一只受惊的水鸟突然从芦苇丛里窜出来,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龙站在船头,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寸余。
他看着那深绿色的水面下看不清的暗涌。
这哪是运粮。
这分明是把手伸进了鳄鱼的嘴里,去抢那一块带血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