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的声音很脆。
“呃啊……”
沈万三发出一声浑浊的嘶鸣,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腰。
黄文炳坐在高高的堂案之后,惊堂木像是要拍碎桌子一样砸了下去。
“啪!”
“大胆逆贼沈万三!”
黄文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指死死指着下方的沈万三,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恨意都宣泄出来:“你在本府治下,囤积居奇、残害人命、无论是哪一条都够把你千刀万剐!还不从实招来?!”
他急了。
他太想把这个案子钉死,太想证明自己和这个囚犯没有任何关系。
沈万三趴在地上,费力地把脖子上的枷锁挪开一点,这才勉强抬起头。
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的紫馒头,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睁不开,只剩下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那个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知府。
“呵……”
沈万三突然笑了。
或者说,是他喉咙里发出了那种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
“黄……黄青天……”
沈万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怎么?我上个月刚送进你后宅的那对双胞胎……你玩腻了?”
“还有那天……你说西湖的龙井太淡,非要喝我要的一百年陈酿……你也不记得了?”
全场死寂。
外面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黄文炳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惨白。
“住口!大胆疯狗!”
黄文炳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令箭筒就要往下砸,“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以此乱我视听!来人!掌嘴!给我把他的牙全敲碎!”
这是要灭口。
几个心腹衙役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等等。”
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一直坐在旁边太师椅上喝茶的赵龙,把茶盖轻轻磕在杯沿上。
“叮。”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惊堂木还有用。
那几个衙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抬起的巴掌怎么也不敢落下去了。
赵龙吹了吹茶汤上的浮叶,连眼皮都没抬。
“黄大人,这么急着封口做什么?”
“既然他说他在喷粪,那就让他喷个干净。要是这嘴给打烂了,下面的百姓听不清,还以为黄大人是在心虚呢。”
黄文炳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的皮肉都在抽搐。
“是……是……”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人说得是。”
赵龙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到沈万三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沈万三平齐。
“沈老板。”
赵龙的声音很轻,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出里面的寒意,“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万三的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光。
“你想求活?”
赵龙摇了摇头,“别想了。今天你就是吐出朵花来,你也得死。这外头的几万双眼睛盯着,必须要你的人头落地,才能平民愤。”
沈万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神迅速灰败下去。
“但是。”
赵龙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死也有很多种死法。”
“是被黄大人敲碎了牙,拔了舌头,像条哑狗一样窝囊死;还是……”赵龙指了指上面那个正瑟瑟发抖的黄知府,“还是把你肚子里那点货都倒出来,拉着这位平日里吃你喝你、现在却要杀你的黄大人,一起上路?”
“沈老板是生意人。”
“这黄泉路上太黑,有这么个四品大员给您做伴,这笔买卖。”
赵龙拍了拍沈万三那满是泥垢的肩膀。
“您说,划不划算?”
沈万三愣住了。
他盯着赵龙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种病态的、极度怨毒的狂喜慢慢爬上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那是赌徒押上了最后一把注时的表情。
“划算……”
沈万三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床,“这买卖……太他娘的划算了!”
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锁定了黄文炳,像是恶鬼看见了替身。
“钦差大人!草民要检举!”
这一嗓子,沈万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草民检举杭州知府黄文炳!这三年里,名为借粮,实为索贿!总计拿了我白银二十三万两!黄金四千两!”
“每一笔账!我都记在城东关帝庙神像底下的暗格里!”
“还有!他还拿了我三成干股!替我瞒报了五万石的存粮!”
“除了他!还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