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家人听了,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村正……我们……我们错了……”
老人又转向赵全,拱了拱手,说道:“将军,是我们这些做百姓的不懂规矩,给您添麻烦了。这水,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水,理应按人头、按时辰,排队来取。老朽不才,在村里做了几十年的村正,这些乡亲都还肯给老朽几分薄面。若是将军信得过,这营地里的秩序,就交给老朽来维持,如何?”
赵全一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他正愁手下没人,不知道该怎么管理呢。
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老丈!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赵全激动地握住老人的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就这样,这位姓周的老村正,成了救济点的第一个“民选”管理者。
他果然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他先是把所有前来投奔的百姓,按照他们原本所在的村落,进行了划分。
然后,他又从每个村子里,挑出几个像他一样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的老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长老会”。
分发食物,由他们来监督,保证每人一份,不多不少。
搭建窝棚,由他们来规划,保证老弱妇孺优先安置。
维持秩序,由他们来巡视,谁家有矛盾,他们先去调解。
这么一来,整个救济点的秩序,立刻就变得井井有条。
赵全和他的士兵们一下子就从繁琐的民事中解脱了出来,只需要负责外围的警戒和保护工作就行了。
这天傍晚,周村正主动求见岳飞。
岳飞在自己的帅帐里,亲自接见了他。
帐内一盏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周老丈,这几日,辛苦你了。”岳飞客气地说道。
“岳将军言重了!您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老朽做的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周村正说着,就要下跪,被岳飞一把扶住。
“老丈,坐下说。”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周村正看着岳飞,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岳将军,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当兵的见过不少,有那凶神恶煞的,也有那秋毫无犯的。但是,像您这样,不抢我们百姓一粒米,反倒把自己的军粮拿出来,给我们这些累赘吃的兵,老朽这辈子是头一回见!”
岳飞平静地说道:“我等是大宋的官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护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周村正咀嚼着这四个字,感慨万千。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岳飞说道:
“将军,老朽,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向您禀报!”
岳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老丈请讲。”
“那蒲开宗和他手下的主力人马,如今,就盘踞在离此地约八十里外的,一座叫‘乌石山’的大山里!”
这个情报,让岳飞精神一振。
虽然之前也从别的百姓口中听到过这个地名,但都不如周村正说得这么肯定。
周村正继续说道:“那乌石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大路可以上山。蒲开宗在路上设了好几道关卡,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听到这里,岳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村正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那只是明面上的路!其实,在乌石山的后山,还有一条只有我们这些祖祖辈辈都靠山吃饭的采药人,才知道的险峻小路!”
“那条路,藏在悬崖峭壁之间,非常难走。”
“但是,却可以绕开叛军所有的关卡,直插他们主寨的后方!”
这个情报,让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岳飞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了乌石山的位置。
如果周村正说的是真的,那这条小路,其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他转过身,看着周村正,眼神里充满了郑重。
“老丈,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周村正也站了起来,挺直了胸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将军!老朽敢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那蒲开宗,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他毁了我们的家园,抓走了我们的子侄!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做梦都想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岳将军,您是真正的活菩萨!您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福建百姓的救星!”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愿意给您带路!给您当牛做马!”
说完,他再次对着岳飞,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岳飞没有再拦他。
他受了这一拜。
送走了周村正,岳飞一个人走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