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僵住了。
小心翼翼地,他将那只拨浪鼓捡了起来,仿佛怕把它捏碎。
几天前,或许还有一个孩子,正拿着它在院子里奔跑。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畜生啊!”
张宪再也忍不住,举着那只黑色的拨浪鼓,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怒吼出声。
他的双眼瞬间赤红。
其他的“天子门生”也纷纷下马,失魂落魄地走进了这片废墟。
他们看到了倒在灶台边,已经生蛆的半锅饭。
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破碎碗筷。
看到了被烧毁的、还没来得及织完的半匹布。
看到了门槛上,一只孤零零的、被踩扁了的虎头鞋。
这里,曾经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可现在,只剩下了死亡。
这群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这种残酷并非来自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来自这种对平民毫无人性的摧残。
岳飞也下了马。
他没有像张宪那样怒吼,只是默默走在这片废墟中。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比这些年轻人见过更多的死亡。
在北疆,他见过被金人屠戮的村庄。
可那些是异族,是仇敌。
而眼前这一切,竟然是同为汉人的江南士绅对自己治下的百姓犯下的罪行!
这不是战争。
这是在作孽!
他走到村口那口唯一的水井旁。
井口周围散落着几根死鸡的羽毛,井边的青苔上还有几点暗褐色的痕迹。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井边的湿泥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钻入鼻腔。
他探头向井下望去。
水面倒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而在水面之下,隐约能看到几团臃肿的、白花花的东西。
是被扔进去的死猪,死鸡。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站起身,他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平静青山,目光却变得无比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敌人。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群彻底抛弃了人性的疯子。
焚烧村庄和田地,是为了坚壁清野,不给大军留下一粒粮食。
毒化水源,是为了让他们不战自溃。
而自己率领的三千大军,正一头闯进这群疯子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这场平叛之战,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也要肮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