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早上埋鸡的时候,碰到村头的赵瘸子,他说他家婆娘昨夜起夜,迷迷糊糊好像看到窗外有个黑影,一跳一跳的,往村后老井那边去了,吓得她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我听着,心里头直发毛。村后那口老井,早就枯了,平时没人去……”
老井?
西北角?
魏殳眼神微凝。
昨夜他感应到的阴气汇聚点和那诡异的震动,似乎就在村子西北方位!
“那口井,有什么特别?”魏殳问。
“特别?”
陈老头回忆着,“那井怕是比我爷爷的岁数还大,早几十年就干了。听更老的老人说过,井打成那年就不怎么出水,后来干脆彻底枯了。位置也偏,靠着山脚,有人说那地方风水不好,阴气重,所以井才打不出水。这些年除了偶尔有不懂事的孩子去那儿玩,大人都绕着走。”
他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公子,您说……昨晚那东西,会不会就躲在老井里头?那赵家婆娘看到的黑影……”
魏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陈老,你对青泥山熟悉,可知道山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特别深的山洞、终年不见阳光的深谷、或者有什么古老的传说遗迹?”
陈老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青泥山就是些寻常山岭,林子密些,野兽多些。特别深的洞……好像没有。传说嘛,无非是些山神老爷、大仙之类的老话,每个山头都这么传,当不得真。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要说古怪,老鹰坳算一个,就是发现公子的那个山坳,平时雾气重,老一辈都说那里不干净。还有就是……后山有一片地方,叫落魂坡,树长得特别密,光线都透不进来,进去容易迷路,夏天都阴凉得刺骨。有胆大的猎户进去过,说里面静得吓人,连虫叫都没有,还有人说看到过白影子一晃而过……不过那也是好些年前的说法了,后来就没人敢深入了。”
落魂坡?
魏殳记下这个名字。
听描述,像是一处天然的聚阴地。
但仅凭天然聚阴,似乎不足以解释昨夜那种带有门后气息的阴气弥漫。
问题的关键,恐怕还是在那口枯井,以及它可能连接的东西。
“陈老,”
魏殳沉吟片刻,道,“我的伤势需一些特殊药材或地气辅助方能加快恢复。你所说的枯井和落魂坡,可能对我有用。但我如今行动不便,需人引路,且此事恐有风险。”
他看向陈老头,“村中可有胆大心细、对山路熟悉,且近日家中未遭明显阴气侵扰的青壮?”
他想找个人先去探探路,至少确定枯井周围的大致情况。
自己目前的状态,走到村口都费劲。
陈老头面露难色:“公子,昨夜那一闹,村里人都吓破了胆,青壮劳力虽有,但让他们现在去枯井那边……怕是没人敢。而且,”
他叹了口气,“不瞒公子,村里最近……其实不太平。前些日子,村东李家的二小子,上山砍柴,天黑了都没回来,第二天找到人,已经昏倒在老鹰坳边上,醒来后浑浑噩噩,胡言乱语,看了郎中也不见好,说是丢了魂。还有,村西王寡妇家晾在院里的衣服,前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沾满泥巴,像是被人踩过,可院门关得好好的……大家私下里都说,怕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早就开始闹了,只是昨晚特别厉害。”
魏殳眉头微蹙。
看来异常并非始于昨夜,只是昨夜阴气大盛,彻底显化。
那个李二小子昏倒的地方是老鹰坳,正是节点所在。
王寡妇家的怪事……像是低级的游魂或地缚灵恶作剧,但也可能是阴气滋生的前兆。
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
这个村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了。
“爷爷,”
一直默默听着的小阿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心,“我……我可以给魏大哥带路。我常跟爷爷上山采药,落魂坡外面那片林子我熟。枯井……我也知道在哪。”
“胡闹!”
陈老头立刻呵斥,“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不要命了!”
阿木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倔强:“魏大哥是好人,他需要帮忙。而且……而且我昨晚系了草绳,今天感觉好好的,鸡死了我都没事,说不定……说不定我不怕那东西?”
孩子的话天真,却让魏殳心中一动。
他仔细看向阿木。
男孩虽然面色因惊吓和营养不良而不佳,但眼神清澈,眉心之间,在魏殳微弱的灵觉观察下,似乎比寻常孩童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净气。
难道这小孩天生体质偏阳,或者心思纯粹,对阴邪之气有微弱的抵抗力?
所以昨夜阴气弥漫,他除了感到寒冷恐惧,并未像家中禽畜一样直接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