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又似冷笑的声音。
“凭证?”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身来,“郎君想要……凭证?”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随着她身体的转动,那大红嫁衣的裙摆拂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心和魏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她,既想看清这“姐姐”的真面目,又害怕看到什么无法承受的景象。
终于,她完全转了过来。
红盖头依旧低垂,遮住了她的脸。
但她的双手,却缓缓抬了起来,伸向了自己盖头的边缘。
“妹妹忘了……没关系……”
“姐姐让你……看看……我们曾经的……‘家’……”
她的双手,捏住了盖头的流苏。
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没有脸!
盖头之下,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
而那冰冷幽怨的声音,正是从这空洞的黑暗漩涡中发出的!
而在那漩涡的正中心,隐约悬浮着一件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刻着繁复鸟雀缠枝花纹的……
银锁片!
安心在看到那银锁片的瞬间,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一颤!
一段被深埋的、更加清晰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冲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一个眉眼温柔、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子,正笑着将一个银锁片挂在她的脖子上,轻声说:“安心,这是娘留给我们的……长命锁……姐姐一个,你一个……要永远戴着,平平安安……”
姐姐……那个女子……是她的姐姐!安悦!
她想起来了!她真的有一个姐姐!
可是……姐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空洞盖头下的黑暗漩涡是什么?!那银锁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巨大的震惊、悲伤、恐惧和混乱,瞬间将安心吞没!
她看着那空洞的“姐姐”,泪水汹涌而出,失声喊道:“姐姐?!是你吗安悦?!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空洞漩涡中的声音,似乎因为安心的呼唤而出现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变得更加幽怨冰冷:
“想起来了吗?我可怜的妹妹……”
“是啊……我变成了这样……都是因为你啊……”
“因为你……逃跑了……”
“留下姐姐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诅咒’……”
“现在……轮到你了……”
“来吧……回到棺材里来……回到……我们的‘归宿’……”
随着她的话语,那空洞盖头下的黑暗漩涡旋转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吸力陡然增强!不仅是针对安心,甚至连魏殳都感到自己的魂魄一阵不稳!
而前堂地面上,那双摆在门槛外的红绣花鞋,竟无人自动,“啪嗒”、“啪嗒”,一步一步地,自己走了起来,朝着杂物间的方向,朝着安心,步步逼近!
棺材铺内外,红衣无面新娘,自行行走的绣花鞋,无数静止的“空壳”镇民……
所有的诡异,在这一刻,仿佛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将安心死死地锁在中央!
魏殳看着那不断逼近的绣花鞋和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无面新娘,又看了看怀中因记忆冲击而濒临崩溃的安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将安心往杂物间更深的角落一推,自己则转身,直面那无面的红衣新娘和行走的绣花鞋,将手中那柄与尸傀王残骸、安心本源达成“平衡”的青铜短剑,横于胸前。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恐怖的景象,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生命力,乃至灵魂的烙印,都灌注到了那柄布满裂纹的短剑之中!
短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哀鸣,剑格处那丝温润的光泽骤然变得炽亮!
“以我之魂,引尔之怨!”
魏殳猛地睁开眼,眼中燃烧着决绝的金红色火焰,他不再念诵任何咒语,而是发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灵魂呐喊,目标直指那无面新娘空洞盖头下的黑暗漩涡!
“安悦——!!!”
“看看你脚下!!”
“看看你身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归宿’吗?!”
“这,就是你拼死保护的妹妹,最终的结局吗?!”
“醒来——!!!”
这声呐喊,仿佛耗尽了魏殳所有的力气,也触动了他与安心魂魄深处那微妙的“平衡”联系!
嗡——!!!
一股混乱而庞大的能量,以魏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