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们!”
林悦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从冰水中捞出来。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向焦急的同伴们,嘴唇哆嗦着,想要把意识中那可怕的信息概括出来,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
“地球……tZ-97……” 她声音颤抖,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只是一个……编号。生态观测区……文明演化……试验场。我们……我们所有人,从古到今……可能一直……一直被看着。我们的历史……灾难……甚至现在这场末世……可能都只是……只是实验记录的一部分……或者……一次‘清理’操作……”
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出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灵魂冻结的图景。
阿飞张大了嘴,手里的金属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恐惧。他混迹底层,见过最深的黑暗,但那种黑暗至少是人性的、可以理解的。而现在林悦描述的,是一种完全非人性的、来自食物链顶端之外的、令人绝望的“秩序”。
雷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守护的信念、牺牲的价值,在这一刻似乎被彻底抽空了基石。如果连挣扎和生存本身都是实验剧本里预设的桥段,那么血与火的意义何在?
陈默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最先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思考能力,但眉头锁得死紧。“试验场假说……” 他低语,“这能解释很多一直以来的疑问。技术的周期性断层、全球神话的惊人相似性、以及这次病毒爆发的……全球同步性与超越现有生物学的特性。如果我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为‘观测区’,那么‘观测者’自然有能力也有动机,在必要时进行……‘重置’或‘测试’。”
他睁开眼,看向林悦脚下依旧闪烁的方形区域和远处缓缓旋转的多面体,眼神锐利起来:“但博士,你刚才提到‘火种’、‘污染清理’……这些信息从哪里来?是日志里提到的吗?那个‘火种’……是不是和遗迹的建造者,和我们正在寻找的答案有关?”
陈默的问题,将众人从纯粹的震惊和绝望中,稍稍拉回了一丝现实的轨道。
林悦用力点头,意识中那股引导力量适时地高亮了一些相关的数据碎片。她组织着语言:“日志里……提到了‘抵抗单元:火种’。它似乎是……对抗‘观测者’的存在。它向地球(tZ-97)泄露了信息或技术,被观测者判定为‘污染’。然后……观测者启动了‘清理协议’,派出了叫做‘清道夫’的东西……可能就是‘清理者’的原型。而病毒……可能既是清理工具,也是……新的测试变量。我们……苏晚……我们这些异能者……可能就是因为‘火种’的‘污染’与‘清理协议’的相互作用,产生的……意外变数?或者……观测者感兴趣的新现象?”
信息量太大,太碎,逻辑链还不完整,但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已经浮现:地球是实验室,人类是小白鼠,有外星抵抗组织(火种)偷偷给了小白鼠一点非常规饲料(预言、技术片段),实验室管理员(观测者)发现后,决定清理污染,并可能借此机会进行一场更严酷的压力测试(丧尸病毒),而苏晚他们这些异能者,则是这场意外冲突中诞生的、计划外的产物。
那么,他们现在在这里,在这个“火种”留下的遗迹里,寻找的又是什么?是反抗观测者的方法?还是仅仅在读取一份失败的实验记录?
“所以……” 阿飞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们折腾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可能……连反抗的对象都找错了?甚至……咱们的存在本身,都他妈可能是实验报告里的一行数据?”
没有人能回答他。
平台中央,黑色的多面体依旧在旋转,金色能量流无声流淌。遗迹深处那永恒的脉动,仿佛是整个“试验场”冰冷而规律的心跳。
林悦脚下,方形区域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数据洪流的冲击在引导力量的帮助下逐渐缓和。更多的数据碎片被分类存放,等待进一步解读。但仅仅这初步解析出的“试验场假说”,已经像一颗精神炸弹,在每个人心中轰然引爆。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在为生存而战,为文明存续而战。可现在,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如果连“生存”和“文明”都只是更高层面实验设计的一部分,那么这一切奋斗,意义何在?
苏晚……如果你能感知到这一切……你会怎么想?
林悦抬起头,望向黑暗的虚空,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和遗迹结构,看到那个在下方深处、生死未卜、却与这一切核心紧密相连的身影。
试验场中的变量……你的选择,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