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种按部就班、抱怨归抱怨但活照干的日常,被彻底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狠劲和一丝集体催眠般狂热的“总动员”状态。
首先是实验室。“火种计划”的残存据点搬到了更深处、更隐蔽、安保森严得连只耗子想溜进去都得先通过政审的地下加固工事里。老陈干脆把铺盖卷搬了进来,那副破眼镜的镜片几乎焊在了眼睛上。“螺丝”和“扳手”带着一群眼睛熬得通红的年轻技术员,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围着重新搭建的试验台和那几台幸存的精密仪器打转。空气里除了熟悉的金属和化学试剂味道,又多了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和提神药剂的气味,以及因为缺乏睡眠而变得异常尖锐的争吵声。
“这个相变曲线不对!能量输入必须再降百分之五,否则晶格会碎!”
“降个屁!能量不够,异界材料根本激活不了!上次失败就是因为太保守!”
“都闭嘴!听陈工的!”
老陈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残影,嘴里还叼着半块硬得像砖头的压缩干粮。
科尔也被编入了一个辅助小组,负责整理和交叉验证所有历史失败数据,试图从垃圾堆里刨出点可能被忽略的闪光点。他依旧沉默,但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会对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发起呆,或者下意识地瞟一眼实验室入口方向——索菲亚派来的监控者,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外。
车间里的变化更加直观。那些因为缺少关键部件而停摆或降速的生产线,没有被废弃,反而成了“改造试验区”。工人们拿着图纸(当然是铁锈镇自己画的、各种简化和替代方案的草图),在技师长派来的技术员指导下,开始对生产线进行大刀阔斧甚至堪称野蛮的“手术”。
“这台多轴床,精度要求最高的那个主轴轴承没了?拆了!换成咱们库存的老式滑动轴承套组,精度差点就差点,先把架子搭起来!”
“传送带控制系统缺模块? bypass(绕过)!用手动液压阀组临时顶替,多安排两个人看着!”
“热处理炉温控失灵?上老办法!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靠眼睛看炉火颜色,靠耳朵听钢材回响,定时手动调节燃料阀!不就是费人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车间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刺耳的切割焊接声、还有工头们嘶哑的吆喝声,比以前正常生产时还要喧闹数倍。油污、汗水、金属粉尘和焊接烟雾混合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味。工人们轮班倒,机器除了必要的维护冷却,几乎不停。许多人眼里布满血丝,手上贴着新的烫伤膏药,但动作却透着一股狠劲。抱怨和闲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简短急促的技术交流和对讲机里传来的、关于某个改造节点是否成功的紧张通报。
甚至连以往被认为是“清闲衙门”的行政、后勤、文职部门,也被这股洪流裹挟了进来。办公室里的打字机(机械的)敲击声变得密集而焦躁,不是在处理常规公文,而是在核算和调配着每一份可能用于“决战生产”的物资、能源配给和人力资源。年轻些的文员被抽调去帮忙进行基础的质量检查(学着用游标卡尺和粗糙的样板比对零件),或者参与到后勤运输队伍中,帮忙装卸那些急需的替代材料和设备。
食堂的供应变得简单而高热量的合成糊糊和压缩块为主,厨子们也被要求尽量缩短开饭时间,好让工人和技术员们能更快地回到岗位上。连镇上那支平时主要负责维持治安和小型维修的“市政工程队”,都被抽调了精干力量,投入到对能源管网和工业区基础设施的加强巡检中,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整个铁锈镇,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钢铁巨兽,不再优雅,不再节约体力,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压榨出每一分潜在的力量,咆哮着,挣扎着,试图用最原始的蛮力和不眠不休的意志,撞开一条生路。
悲壮吗?确实。走在街上,你能看到人们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看到车间里那些因陋就简、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临时改造装置,听到因为连续熬夜而变得异常暴躁的争吵。亢奋吗?也真实存在。一种“要么成,要么死”的集体情绪在弥漫,它掩盖了部分个体的恐惧和怀疑,催生出一种近乎盲目的、相信只要拼命干就一定能成的信念。这种气氛下,效率以某种不合理的方式提升着,一些平时需要扯皮几天才能敲定的事情,现在可能一个小时就拍板了。
然而,在这表面汹涌的“全员皆兵”浪潮之下,并非所有人都心潮澎湃。以“根基会”那几位老人为代表的、铁锈镇内部较为保守的技术和管理派系,表面上服从了“决战生产”的总体安排,但私下里,忧虑和不满正在滋长。
他们并非不忠诚,相反,他们自认是最珍惜铁锈镇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