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骑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仍在冲锋。三百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骑兵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炮弹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荡,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按照预定方案,山炮、迫击炮相继停火。炮手们停止装填,抬头望向战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看步兵的了。
炮声停歇的那一刻,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硝烟在风中缓缓飘散,只有伤员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三百米。建奴铁骑已到跟前。
那些建奴的脸上满是狰狞与疯狂,他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准备冲进明军阵中,大开杀戒。
第一次面对数百全速冲击的建奴骑兵,饶是经历无数次剿匪战斗的登莱兵,也都是心神不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汗水,呼吸变得急促。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然而,严格的军规军纪,还有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战术动作,没有一个登莱兵惶然到扭头回望逃跑之路。他们站在那里,端着枪,等待着命令。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退缩。
“预备——”第一排的军官拉长了声音喊道。
六百名步枪手齐刷刷地举起枪,枪托抵肩,枪口指向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最后的口令。
北上的勤王军步枪兵装备的是元年式6.5毫米单发后装步枪。这可以视作五年式五连发6.5毫米步枪的单发版本,即去掉了弹仓及配套装置。之所以如此,是考虑到武器装备遥遥领先,无需采用复杂的班组战术。用排队枪毙,辅以大炮、机枪,足以横扫天下。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放在强化战士的服从性、纪律性,以及体能、射击等基础训练上。
“瞄准——开火!”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第一轮排枪打响。六百支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硝烟瞬间弥漫在阵线前方。零点几秒后,六百发6.5x55毫米步枪弹纷纷接敌。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子弹,血肉之躯几乎毫无胜算。悍勇善战的建奴及喀尔喀骑兵被击落而摔在地上,许多甚至是连人带马地翻倒。子弹穿透棉甲、铁甲,撕裂肌肉、骨骼,在人体内翻滚、变形,最后从另一侧钻出,带出一蓬血雾。中弹的建奴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从马上栽下,被后面涌来的马蹄踏成肉泥。
第一轮排枪过后,建奴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全部倒下,后面的人不得不勒马绕行,队形开始散乱。
枪声尚未响毕,第二列步枪兵便越过正在埋头装填弹药的第一列步枪兵,向前推进。他们人人面带兴奋之色,不像是在与异族作生死战斗,反倒像是年关打猎一般。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砰……”第二轮排枪瞬间打响。又是六百发子弹呼啸而出,迎面撞上还在冲锋的建奴骑兵。又是几十骑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一如刚才那般,完成装弹的第一列步枪兵斜举着步枪,踏步越过前方的战友,走出三步,立定、举枪、瞄准,最后扣动扳机,枪声大作。如此周而复始,两列步枪兵循环往复,不断施放排枪。
每一轮排枪之下,总有数十上百建奴骑兵中弹落马。那些建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冲也冲不过去。他们拼命打马,挥舞着刀枪,嘶吼着,咆哮着,可就是无法靠近那两排看似单薄的步兵。
左肩中了一枪的额尔尼神情悲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马鞍,可他顾不上疼痛。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都凉了——数百部下死伤过半,完好无损的十不过四五。那些蒙古骑兵已经开始溃逃,没人听他的命令了。
还没待这位牛录额真下达撤退的军令,明军侧翼忽然爆发出阵阵如爆豆般的怪异响声。那声音密集、急促,像是一万只蝗虫在振翅。
旋即,数条火鞭便抽打过来。火鞭所及之处,挨者伤,中者亡,无人能幸免。那是四年式多管手动机枪在怒吼,14.7毫米的大威力枪弹构成一片片高温铁雨,横扫建奴侧翼。
即便是跟随野猪皮一家子征战十数年、立功无数的额尔尼也毫无例外。他被十数发14.7毫米机枪弹击中,便是身披三重甲,整个人也被威力巨大的机枪弹几乎撕扯成了碎块。他的身体在空中炸开,残肢断臂落了一地,那匹战马也被击中,惨嘶着倒下。
侧翼的建奴完全崩溃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武器,没见过这样的杀伤。有人被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有人脑袋被击中,像西瓜一样炸开;有人连中数枪,身体被打成筛子。活着的建奴再也不敢向前,调转马头就逃。
当6个六零炮班开始发动时,建奴的退路被彻底封住了。60毫米高爆榴弹像冰雹般砸下来,在溃逃的建奴群中爆炸。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几条性命,爆炸的冲击波把人和马掀翻在地,弹片四处飞溅。
建奴进退维谷。往前冲,是排队枪毙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