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屯营是蓟镇总兵驻地,城池不大,但驻军不少。城墙上,士兵们正在巡逻,但脸上都带着不安。远处山头上的烽火还在烧,狼烟一缕接一缕,黑烟滚滚。
蓟镇总兵朱国彦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急报,手在发抖。急报上写着:龙井关破,大安口破,建奴数万大军已经入塞,正在分兵四掠。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速遣人往遵化报信!往山海关报信!往京师报信!”
副将应了一声,跑下城楼。
三屯营里乱成一团。士兵们忙着收拾兵器、装填火药,有人跑得满头大汗。百姓们忙着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车。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在骂,骂天骂地骂朝廷;有人跪在地上烧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朱国彦望着北边,喃喃道:“来得好快……来得好快……”
北边的天空,狼烟遮日。
遵化城,巡抚衙门里,王元雅坐在堂上,手里拿着急报。他五十多岁,文官出身,没打过仗,身上没有一处伤疤。但他是遵化巡抚,守城是他的职责,躲不掉的。
他放下急报,问幕僚:“城中可战之兵几何?”
幕僚低着头,声音很小:“大人,城里能打的,不过三千人。其余皆老弱。”
王元雅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长得让人心里发慌。然后他说:“三千便三千。传令各门,紧闭城门,准备守城。”
幕僚犹豫了一下,说:“大人,可否先疏散百姓?令其南逃,能走多少算多少。”
王元雅摇头:“疏散?往何处疏散?四处皆建奴,出城即死。留于城中,尚有城墙可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边的天空,隐约有烟升起,黑烟滚滚。他说:“我本大明巡抚,当与此城共存亡。”
风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袍。那衣袍是崭新的,还没穿过几次。
——
深夜的紫禁城静悄悄,静的连风声似乎都听不到。
巡逻的太监和侍卫在走动,脚步几乎微不可闻。
乾清宫中灯火仍亮着,皇帝还在批阅奏疏。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一个太监跑进来,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皇上!皇上!急报!”
崇祯抬起头:“何事?”
太监跪下,声音发抖,抖得厉害:“蓟镇……蓟镇急报!建奴破关入塞矣!龙井关、大安口皆失!”
手里的朱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那笔落在砖缝里,笔尖沾了灰。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北边吹来,很冷,吹得窗纸簌簌响。那声音像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说什么。
远处,似乎有隐隐的雷声传来——但那不是雷声,是烽火传讯的炮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凌晨,夜空漆黑。在遵化城外五里,洪台吉的中军大营已经扎下,帐篷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边。篝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他站在大帐外,望着远处的遵化城。
那城池不算大,城墙也不算高。但在黑暗中,城头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他知道,那里有大明的巡抚,有大明的守军。那些人正在等着他。
他问范文程:“汝料袁崇焕可来否?”
范文程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座城池,缓缓说:“必来。彼为督师,岂能不来?”
洪台吉笑了,笑容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等他来。”
遵化城头,王元雅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一片火光。火光连绵,照亮了半边天,把天上的云都映红了。他知道,那是建奴的大营。
他对身边的亲兵说:“传令各门,加强戒备。建奴随时会攻城。”
亲兵应了一声,跑下城楼。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长城,吹过遵化,吹向京师。烽火已经点燃,这一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