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东江兵,还没反应过来,刀就砍下来了。惨叫声划破夜空,惊起几只宿在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与此同时,王虎、李二疤、周四那几个小军头也动手了。
他们带着人冲进邻近的营房,杀人放火,抢夺粮草。火把扔上茅草屋顶,火苗一下子蹿起来,噼里啪啦响,照亮了半边天。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身子跑出来,被一刀砍倒;有人抱着孩子想逃,被乱兵踩倒在地;有人在火光里跑来跑去,不知道往哪儿躲。
哭喊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整个皮岛瞬间陷入混乱。
铁山营养地里,杨宽站在了望台上。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传令兵站在他身后,等着。
杨宽放下望远镜。
“传我命令,左协一到三连,目标毛文龙牙帐,沿途遇乱军,格杀勿论。”
“右协六到八连,分两路包抄,清剿各处乱军。”
“炮兵连,炮口对准王虎、李二疤、周庆的营寨,等我命令。”
“其余各连,守营。”
传令兵应声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
亥子之交。
铁山营养地的大门轰然打开。
月光下,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原野灰色的军服在月光下灰蒙蒙的。他们脚步急促却不慌乱,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枪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一连、二连和三连直奔毛文龙牙帐。
路上遇到刘兴基的人马。那些乱军正杀得兴起,忽然看见迎面来了一队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就响了。
爆豆般的枪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枪口喷出的火光一闪一闪,11毫米半被甲圆头步枪弹雨泼般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乱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后面的吓得四散奔逃,有的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有的转身就跑。跑得慢的,被追上,刺刀从后背捅进去,噗的一声,人就不动了。
铁山营的士兵们面无表情,跨过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前进。
牙帐那边,留守的家丁正在苦战。
刘兴基的人已经把牙帐围住了,五百多人往里冲。守牙帐的家丁不过二百余人,且毫无防备之下突遭袭击,死伤过半,眼看就要守不住。
一个家丁身上挨了两刀,还在拼命挥刀,嘴里喊着:“顶住!顶住!”又一个倒下。
就在这时,枪声从外围传来。
刘兴基的人一愣,回头一看,黑压压的铁山营士兵已经冲过来了。
带队的连长一声令下:“排枪准备——放!”
砰砰砰砰,一排子弹扫过去,刘兴基的人顿时倒下一片。剩下的慌了,有的想跑,有的想抵抗,乱成一团。又是一轮排枪,如同镰刀下的秸秆,又倒下了一片。
“冲!”
铁山营的士兵冲上去,刺刀见红。那些还在抵抗的乱军,一个接一个被捅倒。剩下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浑身发抖。
刘兴基肩膀上中了一枪,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被几个亲兵拖着,趁乱逃进夜色里。
六连、七连和八连分路包抄,清剿各处乱军。
王虎正带人抢粮库,忽然枪声大作,身边人一个个倒下。他回头一看,铁山营的人已经冲过来了。他举起刀想喊什么,一发11毫米半被甲圆弹头正中脑门,半个脑袋都被掀掉了,人直挺挺往后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李二疤的营寨里,他正和那几个建奴细作商量下一步。枪声一响,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踹开了。铁山营的士兵冲进来,二话不说,举枪就打。李二疤胸口挨了两枪,扑倒在地。那几个建奴细作想跑,被堵在墙角,一顿枪托砸趴下。
周四跑得快,带着几个人往海边逃。没跑出多远,迎面撞上另一队铁山营的人。他转身想跑,腿上挨了一枪,扑通跪在地上。他还想爬起来,刺刀已经抵在脖子上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军头们,站在各自的营寨里,远远看着那些冲天的火光,听着那些密集的枪声,脸色都白了。
有人小声问:“将军,咱们……”
“关紧营门!谁也不许出去!”
第一野战炮兵连的阵地上,六门四年式80毫米架退式后膛野战炮已经调整好角度,炮口对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营寨。炮手们站在炮旁,月光照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上,闪着幽幽的光。
那些营寨里的人远远看见那些炮口,吓得腿都软了,再也不敢往外冲。有人趴在营墙后面瑟瑟发抖,有人跪在地上求菩萨保佑。
——
子时。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照得整个岛如同白昼。
喊杀声渐渐稀疏,枪声却还在零零星星地响。血腥味在夜风里飘散,浓得让人想吐。那是血和火药混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