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的眼球像是被砂纸磨过,布满了血丝。他扶着冰冷的墙垛,感觉脚下的巨石都在随着远处那永不停歇的鼓声和巨石落地声而微微颤抖。
已经五天了。
五天五夜,那声音钻进他脑子里的每一条缝隙。白天,泰昌军用投石机砸山,那座原本青翠的秃鹫山,如今像被狗啃过一样,山头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大截,裸露出惨白的山石。
晚上,他们也不停歇。火把将整个戈壁滩照得如同白昼,继续砸。
堡内的守军,神经已经绷断了无数次,又被强行接上。士兵们走路都发飘,吃饭的时候端着碗能睡着,站岗时会毫无征兆地对着黑影挥刀。
恐慌,比疲惫蔓延得更快。
“将军!”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嘶哑,指着远处泰昌大营的方向,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他们又在搞新名堂了!”
张武麻木地转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泰昌军营的后方,烟尘弥漫,无数工匠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似乎在挖掘着什么,又像是在建造什么巨大的工事。因为距离太远,又有前营的军帐遮挡,根本看不真切。
“他们在干什么?”张武的声音干涩得像要裂开。
“不知道!”副将快要哭了,“只看到土石被不断挖出来,堆成了小山。那动静,像是要挖一条地道,直接通到咱们脚底下!”
地道?
张武的心猛地一沉。雁门堡地基多为岩石,挖地道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泰昌军这几天干的事,哪一件不是痴人说梦?谁能想到,有人会用投石机砸山来“演武”?
这帮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派斥候……”他刚说出三个字,就自己咽了回去。
派谁去?这五天,他派出去的三波斥候,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泰昌的游骑兵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将雁门堡方圆二十里内变成了死亡禁区。
未知,比已知的威胁更可怕。
……
泰昌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声响,与帐外那震耳欲聋的“演武”声形成了两个世界。
薛仁贵面前的沙盘上,雁门堡的地形被精准地还原了出来,每一处箭楼,每一段城墙,都清晰可见。
帐帘掀开,一名斥候营长走了进来。他浑身风尘,甲胄上还带着几道划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薛帅。”他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兴奋,“找到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图,在沙盘旁展开。
“雁门堡的明面水源,确实来自堡后的山涧,断流不难。但属下等人在探查秃鹫山南侧的一处断崖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洞口。”
他手指在图上一点。
“洞内阴冷潮湿,深入百丈后,竟有一条地下暗河。根据水流方向和地势判断,这条暗河极有可能在雁门堡的地基之下,有泉眼涌出,作为他们的备用水源!”
帐内几名将领闻言,眼神都是一亮。
鲁班和王景立刻凑了过来,两人对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工匠和学者特有的狂热。
“泉眼……暗河……岩层与土层的交界……”鲁班抚着短须,喃喃自语,“妙啊!天助我也!若能找到泉眼的大致位置,便不必强行破开岩层,只需顺着土石薄弱之处,引水冲击,足以让他们的地基变成一滩烂泥!”
“不错。”王景的眼中也放出光来,“截断山涧明流,再将水流改道,尽数灌入这暗河的上游入口。水势暴涨,地底泉眼必将承受不住压力,到那时……”
到那时,固若金汤的雁门堡,将从内部,被自己脚下的土地所吞噬!
薛仁贵看着沙盘,眼神平静,心中却已是惊雷炸响。
他看向霍去病。
“霍将军。”
“末将在!”霍去病一步踏出,那股沉寂了数日的战意,轰然迸发。
“我要你,明日清晨,率五千轻骑,猛攻雁门堡西侧的烽火台。”薛仁贵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动静要大,声势要足,要让张武以为,我们的大军要从西面撕开缺口。”
“攻下之后呢?”霍去病问。
“烧掉。”薛仁贵只说了两个字,“然后,立刻回撤,绝不恋战。”
霍去病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是佯攻,是吸引全部注意力的诱饵。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野兽般的凶悍。“末将明白。保证让整个雁门堡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凄厉的号角声,如同撕裂黎明的战刀,骤然响起!
城楼上几乎一夜未眠的张武,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抓起身边的佩刀。
“怎么回事?!”
“将军!西面!泰昌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