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珠闻言,松了口气。
楼下你来我往过了四五招,全都是硬桥硬马的实战功夫。
陈建军拳风猛烈,周铭防守严密,见招拆招。
“好!”黑皮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带头鼓起掌来。
这一声喊,院子里的气氛全被点燃了,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建军试出了周铭的深浅,收住拳势,退后一步。
他这妹夫底盘扎实,下盘稳,遇事不慌,是个靠得住的。
陈建军揉了揉手腕,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周铭肩膀上。
这一声拍得很响,很有他娘陈桂兰的风范,疼得周铭皱眉。
“不错。有这身手,护得住海珠。今天我把妹子交给你。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陈建军哪怕舍了身上这身军装,也要让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周铭站得笔直,敬了个军礼:“大哥放心,我会好好对海珠。”
小吴在楼上看完这出大戏,扭头冲海珠竖起大拇指:“你这哥真绝了。周铭伴郎团那个姓罗的,看你哥的眼神都不对了,说隔三尺远都觉得这大舅哥不好惹。”
海珠眼泪含泪,心里却暖呼呼的。
陈桂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了块干净手帕,递给海珠。
“擦擦脸。一会儿新郎官上来接你,哭花了脸可不好看。”
海珠接过手帕,仰着头擦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妈,我哥刚才真帅。”
“那是,我生的。”陈桂兰把海珠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抢到红包抢到糖的小娃娃们,欢呼声此起彼伏。
海珠坐在大红铺盖上,手捏成了拳头。
门被打开,一群人涌进来。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喽!”
周铭的目光落在程海珠身上。
大红对襟棉袄衬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搭在胸前,辫梢的红头绳格外鲜亮。
那双异瞳在晨光里,一只蓝色一只茶色,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秋水。
真好看,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周铭喉结上下滚了两遭,手心里沁出薄汗。
“傻站着干嘛?”海珠先绷不住了,嘴角翘起来,“不来接我,我可自己走了。”
院子里欢笑声响成一片。
伴郎罗兄弟在后头推了周铭一把,扯起嗓子调侃:“老周,你这公安干警的定力不行啊!见到媳妇连道都不会走了!”
周铭被这一推推回了魂,两步跨上台阶,站到海珠面前。
他西装笔挺,腰杆溜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震耳欲聋。
“程海珠同志。”周铭开了口,嗓音沙哑却透着直白的热烈,结结实实敬了个军礼,“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满院子的喧闹很有默契的安静下来。
周铭继续道:
“我对着头顶的国徽发誓,往后余生,我都会爱护你,尊重你,珍惜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话说得恳切直白,跟在公安局里做汇报一样板正。
陈建军背着手听得连连点头,“这小子还算不错,虽然比我还差了一点点。”
陈桂兰在一旁,本来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听到儿子这句话,眼泪又憋了回去。
人群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起哄声。
黑皮把手拢在嘴边吹了个响哨:“新郎官,你这就差个盖大红章了!”
“就是啊老周!”发小冯志成在底下扯着嗓子喊,“这都接亲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同志?这年头结对子早不流行叫同志了,咱们可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开检讨大会的!”
“改口!改口!改口!”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伴郎团、连带付美娟娘家那边的亲戚全跟着瞎起哄,节奏拍得震天响。
海珠倒是一点不扭捏,看着他:“你瞎喊什么同志,快改口……”
周铭本来还能绷住脸皮,被媳妇这么一说,两只耳朵根子火烧火燎地红透了,低头凑近她耳边,憋了半天,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媳妇儿。”
这声音也太小了,程海珠拧了他一下,“大声点。又不是没喊过。”
周围的人大声起哄。
周铭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一句,“媳妇儿。”
这下大家都听到了。
“听见没听见没!新郎官叫媳妇了!哎哟喂,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大宝被林秀莲牵着,仰起小脸,奶声奶气跟着学了一句:“媳妇!”
小宝趴在陈桂兰怀里,也跟着拍巴掌乐呵:“妇!妇!”
两个小家伙的话惹来周围一阵笑声。
陈桂兰和付美娟也乐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