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这一声喊,撕心裂肺,带着孩子特有的尖细和惊惶,听得人心尖都在发颤。
苏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背过身去。
她现在的样子太难看,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带着血痂,不想吓着孩子。
可钱萍萍哪管这些,小手死死抱住苏云的大腿,怎么都不肯撒手,眼泪把苏云那条满是灰土的裤腿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妈妈……呜呜……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苏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不顾小腹的剧痛,慢慢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母女俩就在这院当中间,抱头痛哭。
“没事了,萍萍,没事了……妈在这儿呢。”苏云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嗓子都像吞了刀片,可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孩子揉进骨血里。
林秀莲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红透了,背过身去悄悄抹泪。
安平、安乐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在摇篮里哼哼唧唧。
陈桂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上前劝阻,这时候让她们娘俩哭出来才好,哭出来这口憋屈气才散得去。
陈建军站在阴影里,拳头捏得咯吱响,恨不得现在转头回去再给钱大强那孙子补两脚。
两人哭了一会儿。
“行了,夜深露重的,别在院子里吹风。”陈桂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云那颤抖的脊背,语气不重,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进屋,秦青同志去请军医,一会儿医生给你上药,顺便请医生帮你做个伤情鉴定。”
苏云点头,“都听婶子的。”
苏云这才回过神,慌乱地擦了把脸,牵着萍萍的手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差点又栽倒。
林秀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嫂子,慢着点。”
把人迎进堂屋,陈桂兰对正从厨房探头探脑的孙芳喊了一声:“孙芳啊,去把东边那间客房收拾出来。铺盖换套干净的,要那种厚实的棉花被。今晚苏云和萍萍住这儿。”
孙芳是个利索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哎!知道了婶子,我这就去!”
“还有,烧两锅热水,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不洗干净怎么睡?”陈桂兰又嘱咐了一句。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个钟头。
等苏云再出来时,身上的血迹灰尘都擦洗干净了,换了一身林秀莲没穿过的旧衣裳。
虽然脸上的伤看着还是骇人,但那个精气神总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萍萍也洗了脸,小手紧紧拽着苏云的衣角,寸步不离。
苏云看着这一屋子亮堂堂的灯火,看着桌上那碗正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再看着陈桂兰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慈悲的脸,心里那股子感激和酸楚怎么都压不住。
“噗通”一声。
毫无预兆地,苏云拉着萍萍,就在八仙桌前跪了下去。
“陈婶子……”苏云哽咽着,额头就要往地上磕,“今天要不是您……我就被打死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苏云这就给您磕头了!”
萍萍也跟着跪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动静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是干啥!”陈桂兰反应最快,几步窜过去,一把托住苏云的胳膊。
“快起来!这是新社会,不兴这一套!”陈桂兰虎着脸,硬是把苏云往上拽,“你这不是折我寿吗?我要是图你这一跪,我今晚就不去那个火坑了。”
苏云死活不起,眼泪淌得满脸都是:“婶子,您让我磕吧。我真的不知道该咋报答您。我在那屋里的时候,真的想过死了算了……是您把我这条命捡回来的。”
“捡回来就好好揣着!”陈桂兰手上用力,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一把就将虚弱的苏云提溜了起来,顺手把萍萍也捞了起来。
她把苏云按在板凳上,端起那碗红糖鸡蛋塞进她手里:“报答啥?你要是真想报答,就给我把这日子过出个人样来!让那个钱大强看看,哪怕没有他,你苏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那才是报答我呢!”
苏云捧着那碗滚烫的糖水,眼泪掉进碗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快吃!”陈桂兰板着脸催促,“红糖鸡蛋最养人,吃了才有力气想明天的事儿。那钱大强今晚挨了揍,明天肯定还有得闹。你没力气,咋跟他斗?”
林秀莲也坐过来,轻声细语地劝:“是啊嫂子,听妈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萍萍呢。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苏云转头看了看眼巴巴盯着鸡蛋的萍萍,心头一酸,拿勺子舀了一个鸡蛋喂到女儿嘴边:“萍萍吃。”
萍萍懂事地摇摇头:“妈妈吃,妈妈疼。”
这一幕,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酸。
陈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