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牢之中虽无什么精致吃食,但时不时给他塞个鸡蛋,或是递上一碗定西侯府送来的汤水,倒也不算难事。
纵然永康帝当众下令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探视送物。
但这旨意层层传下来,他们这些底层狱卒,又有谁真会放在心上?
到了饭点。
一名狱卒走到陈大海的牢房外,敲了敲铁门,冷淡地扬声道:“吃饭了。”
这狱卒虽身份低微,却皆是铁血汉子。
陈大海刚入狱时,便带着一身傲气,动辄骂人撒气,开口便是:“来日我若回到圣上身边,定要杀了你们!”
“你们竟敢这般对我,是不是活腻了?”
这些狱卒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任凭你从前高官厚爵,一旦关进这刑部死牢,最终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故而他们本就对陈大海心生厌恶,如今见他依旧倨傲,态度便愈发冷淡。
陈大海这些日子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心情却起起落落,整日琢磨着永康帝为何还不下旨接他回去——
难道圣上的丹药还没吃完?
若是真落入了宋明远的圈套,他这条小命岂不是要丢在这里?
他越想越烦躁,腹中却突然传来“咕噜”一声巨响,竟是饿了。
可当他看到狱卒手中端着的饭菜,当即皱起眉头,冷声道:“你们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我与你们说过多少回了,好吃好喝尽管送来!”
“不管多少银子,我陈大海都给得起!”
可惜。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狱卒冷声打断:“爱吃不吃,在这里唧唧歪歪做什么?”
“我可不是你手底下那些小太监,得听你使唤。”
“你若不吃,我便走了。”
这话绝非吓唬。
狱卒当即端着碗转身就要走。
陈大海在宫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就连荣贵妃、二皇子都要给几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狱卒拿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本想厉声呵斥,腹中却又“咕噜”一声响,只得踉跄着起身——
久坐之下。
他腿肚子早已发麻,刚一站起便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走到牢门口,谁知那狱卒随手将碗往里一丢,饭菜尽数撒了出来。
狱卒看着陈大海阴沉的脸色,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当即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吧。”
说罢,转身便走。
陈大海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低声咒骂:“你给我等着!”
“等我过几日出去了,定要你不得好死,还要你全家陪葬!”
骂完,他却极没骨气地蹲下身,将破碗里的残菜拢了拢,二话不说便扒拉起来。
那狱卒行至不远处,瞧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冷哼,低声嘀咕:“还想出去?你就一辈子在里头待着吧!”
紧接着。
狱卒端着海碗走到宋明远的牢房前。
大牢里的吃食本就简陋,不是白菜、萝卜,便是土豆。
可今日宋明远的碗里,却装着豆腐和饺子。
狱卒一见到宋明远,脸上便露出笑容,温和地说道:“宋大人。”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您快过来用饭吧。”
“这大牢里伙食粗陋,您才几日便瘦了不少。”
“虽说当今圣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往牢里送东西,但这碗里的饺子和豆腐,都是我们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您若不嫌弃,便将就着吃点。”
这态度,与方才对陈大海的冷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明远正闭目养神。
他闻言睁开眼,含笑起身走了过来,不卑不亢地接过海碗,温声道:“多谢你了。”
“宋大人说这些便见外了。”狱卒笑着打断他,“您瞧得上,肯吃我们这些粗食,便是给我们面子了。”
说着,这狱卒更是压低了声音:“您若是想吃什么,只管与我说,赶明儿我们便给您想法子。”
宋明远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纵然永康帝昏庸无道、纵然宦官当道又如何?
天下间终究是有好人在的。
民心所向,方为正道。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吃食,吃到最后,竟发现碗底还埋着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心中更是感动。
只是这些日子被关在牢中,他并无多少胃口,略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也难怪身形日渐消瘦。
如今他虽身陷刑部大牢,而刑部上下皆是谢润之的人。
但谢润之只敢偶尔派人来报平安,绝口不提朝中动向。
毕竟谢润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终究要听从永康帝的意思。
用过饭,宋明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