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道苜园特有的红糖糍粑。
宋明远方才本是在章家吃了个半饱,并无饿意。
他如今瞧见这般盛况,索性拿起筷子笑道:“好,那咱们便再痛痛快快吃一顿宵夜吧。”
这牛油锅子亦是苜特有的。
说白了,就是后世的火锅,里头加了特制的牛油牛骨,汤汁熬得醇香。
再用肉片、鸭肠等物下进去,滋味醇厚。
他们几人本就是世上最亲的人,如今刚端起酒杯喝上几杯,便打开了话匣子。
宋明远则说起方才之事。
当然,他也并非那等不知分寸的人,该省略的话自是省略了。
但即便这样,当定西侯等人听说章首辅再无起复的可能时,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端起酒杯连灌一杯,定西侯忍不住道:“依当今圣上这般性子,若真的审问下来。”
“不管章首辅有证无证,落在圣上眼里,那都是狡辩。”
“若是圣上不审他,那更好了,他则是更是死路一条。”
话毕,他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皱。
倒是宋文远与宋章远听到这般好消息,连喝好几杯,就差拍手称快。
知子莫若父。
但宋明远这个当儿子的亦有几分了解定西侯,隐约猜到了定西侯在想什么。
说白了,就是当年那些战亡将士抚恤金一事。
这案子,直到今日仍是悬而未决。
更是定西侯心头的一根刺。
果不其然。
酒过三巡后,宋文远等人已有了些醉意。
定西侯便拉着宋明远道:“明远,依你之见,若我明日进宫奏请圣上,提及那巡抚贪墨抚恤金一案,圣上会不会管?”
宋明远笑了笑道:“父亲,就算您不说此事,我也打算与您提。”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光凭着章首辅身边仆从的供词,还有贺山泉留下的几封书信,定是定不了章首辅的死罪。”
“可随着章首辅入狱,圣上心生不喜,那些从前依附他的人,定会一个个上折子检举。”
“这些东西会像雪花一样飞到圣上跟前。”
“您务必走这一趟,唯有如此,才能将章首辅彻底置于死地。”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了。
当日柳三元曾交给他的信笺里,十有八九还装着章首辅的罪证,兴许可以拿出来一块用用。
寻常百姓家,都是儿子听老子的。
但在定西侯府,却是老子听儿子的。
定西侯一听这话,当即就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明日一早便进宫去了。”
说着,他更是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看到宋氏族学那些可怜的孩童,我心里便不是滋味。”
“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苦吃过,什么福也享过。”
“有的时候闲暇了会想,若是当年我也像那些战士一样战死沙场,你们哥几个的日子,只怕还比不上他们……”
他本就是心地良善之人,念及旧事,语气里满是怅然。
宋明远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父亲。”
“这些都未曾发生。”
“往后咱们守着侯府,守着那些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父子两人正说着闲话,不远处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爆竹声声辞旧岁。
烟火袅袅迎新年。
宋明远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炸开点点星火,宛如火树银花,很是璀璨。
他笑着道:“今年便是新的一年了。”
“但愿父亲事事顺遂。”
“但愿定西侯府家宅安宁,平安康健。”
定西侯听了这话,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暖意。
实则他这个当老子的,从未与宋明远说过,只要宋明远他们几个平平安安,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顺遂。
待宋明远父子重返厅堂时。
宋文远、宋章远与宋光三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宋光更是红着脸,拍着桌子笑道:“……如今宋氏族学成了这般模样,大家皆有功!”
“咱们族学里,已经出了好几位秀才!”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我一走出去,人人都管我叫宋夫子,只说我教学有方!”
宋明远见状,心知二叔这是喝高了,再喝下去,只怕要拉着宋文远和宋章远磕头拜把子。
当即他便连忙喊过吉祥如意,将他们一个个搀扶着送回房去。
兴许是这些日子过于辛劳,又或许是章首辅之事尘埃落定。
宋明远这一觉睡得极踏实,直至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才缓缓醒转。
这一日,原是百官朝贺的大日子。
宋明远下了早朝,便听众人围在一处,议论起章首辅之案。
不,如今该称他章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