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章首辅死死盯着两人,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宋明远啊宋明远,老夫真是看错了你,当日就不该留下你一条贱命。”
“谢润之啊谢润之,老夫更是看错了你!”
“你如今选择与宋明远搅合在一起,就没想过总有一日,你做的那些勾当也会闹得人尽皆知吗?”
“你就没想过,总有一日,宋明远也会像对付老夫这样,对付你吗?”
这个问题,谢润之自然是想过的。
他淡淡一笑,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谢润之认了。”
“不过在此之前,首辅大人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说罢,他与宋明远一左一右,坐在了章首辅对面的炕上。
有丫鬟战战兢兢地上前奉茶,连头都不敢抬。
宋明远却对那丫鬟淡淡吩咐道:“去与小厨房说一声,今日是除夕夜,想来首辅大人尚未用膳。”
“命小厨房好生准备些吃食,吃完这顿饭,我们便送首辅大人上路了。”
上路?
上什么路?
是送自己上黄泉路,还是只去刑部大牢的路?
一时间,章首辅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更让他难堪的是,那丫鬟竟连问都没问他这个主子的意思,只应了一声“是”,便连忙转身下去了。
章首辅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宋明远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站起身,在屋内闲逛起来。
有一说一。
章首辅这府邸看着处处不打眼,实则却是处处考究。
所用的屏风、案几上的摆件……无一不是精品。
宋明远几乎不用细想,便能猜到这章首辅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章首辅见他这般怡然自得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却又偏偏发作不得。
很快。
方才那传话的小丫鬟便端着几碟小菜和三碗面条走了进来。
其实这几日章首辅胃口不好,小厨房一直备着精致饭菜。
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宫里头有人传了消息过来,府中奴仆见风使舵,早已悄悄将那些好菜藏了起来。
如今是除夕夜里,托盘之上,竟只端放了一碗手擀面条,两三碟清口小菜。
宋明远饿了一天,累了一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不得不说,章首辅府中的白案厨子手艺确实是一等一的。
面条筋道爽滑。
汤汁鲜香醇厚。
屋子里很快便弥漫开淡淡的面香。
宋明远吃得慢条斯理,仿佛这不是在章首辅家中,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除夕家宴。
谢润之对宋明远是何等性子,太过清楚,知道宋明远这一招可谓极其高明。
有道是钝刀子割肉,才最叫人难受。
一向要强厉害如章首辅,如今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果不其然,当丫鬟战战兢兢将这汤碗送到章首辅跟前时。
章首辅只觉心口堵得厉害,猛地一拍桌子,将这面碗掀得满地都是:“宋明远,你别太过分!”
宋明远却是抬眸看着他,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下去之后才道:“过分?”
“首辅大人说笑了。”
“除夕之夜,晚辈不过过来与您共饮一杯,陪您说几句话,怎么就过分了?”
章首辅紧咬牙关,只道:“老夫一生鞠躬尽瘁,为大周操劳数十载,当今圣上岂能因为这几份无根无据的供词就定我的罪?”
“老夫不服……”
只是他这话还未说完,谢润之便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章首辅面上。
“首辅大人,事到如今,再做这些无用的挣扎又有何用?”
“从前您可是教过我的。”
“身在局中,处在什么样的局势,便做什么样的事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如今您都已经落得这般境地,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
章首辅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从前的确是说过这等话,可他不服气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肚子的不快咽了下去,直看向宋明远:“你我皆是聪明人,如今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底要老夫怎么做,才能放老夫一马,放老夫家里人的性命?”
这话终于说到正题之上了。
宋明远索性放下了筷子,淡淡道:“首辅大人既然如此问,那下官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下官早听人说您聚敛了不少银钱,粗略估算,这些年您贪污受贿的银钱,不说上百万两,却也有大几十万两。”
“但下官察遍了京城钱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