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迟疑片刻,躬身道:“微臣不敢妄自揣测。”
说着,他对上永康帝那双不悦的眸子,轻声又道:“不过微臣倒想出一个极好的法子来。”
“什么法子?”永康帝顿时来了兴趣。
宋明远一字一顿道:“昨夜微臣离开皇宫之后,思之又思,想之又想,派人几番打听之后,这才得知,谢阁老家中亦有一幼女。”
“如今钟尚书之女去世的消息一旦传出,先是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继而很快会传遍京城,乃至大周每一个角落。”
“来日皇家颜面荡然无存,定会令皇上蒙羞。”
“若在此时,给四皇子再赐一家世高洁之女,足见皇恩浩荡,更见皇上对四皇子的疼惜。”
“天下人人皆是捧高踩低之人,众人见四皇子这般境遇,想来也不敢随意乱嚼舌根。”
“皇上更能借此机会,叫天下之人好好看看,您身为君王,但凡有忤逆者,绝不会留情。”
永康帝听闻这话,沉吟着没有接话,心中暗自思量此事的可行之处。
起先在陈大海的言语之下,他便知道谢润之有个小女儿,只是那女儿的名声、样貌、才学皆是平平,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原想着二皇子妃身子不好,来日使上一出离间计,将谢润之的幼女嫁给二皇子为续弦。
可如今再听宋明远这话,他不免有几分犹豫——
这章首辅也好,还是谢润之也罢,皆对他心存忤逆。
他何不借着这个机会给谢润之等人一些颜色看看?
宋明远像没看到永康帝面上的神色一般,继而又不急不缓开口:“还请皇上三思。”
“您想啊,不管钟尚书之女自缢,是否与钟尚书、与章首辅有关系。”
“但若在群臣眼里,这事儿与章首辅脱不了干系。”
“您便可以借着这机会,向众人宣布,您才是大周的天。”
“若章首辅若有意忤逆,您一道圣旨之下,他万万不能反抗。”
“若是谢家听闻这般圣旨,再敢使出什么手段,这章家亦是有女儿孙女的,您再行赐婚便是。”
“一来二去,群臣见状,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在章首辅和您之间孰轻孰重,大家自然能够分得清。”
宋明远语句平缓,声音掷地有声,三言两语,说得永康帝心思微动。
他不由又想到,谢润之当年可是堂堂的谢阎王,可事情都过去了一天一夜,谢润之竟仍未查明真相,当即怒从中来,下意识觉得谢润之定是得了章首辅的授意,才会如此拖延。
“好,就依你所言!”
“来人,传朕旨意,为谢润之之女,与四皇子赐婚!”
被宋明远这一说,永康帝倒是有些好奇起来,当谢润之和章首辅这两只老狐狸见了这般赐婚的圣旨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在宋明远的引导下,他已然站在了章首辅等人的对立面。
宋明远含笑不语。
很快,陈大海便率人拟好圣旨,继而浩浩荡荡朝谢家走去。
当为首的陈大海当众宣读圣旨后,谢润之果然如所有人想象的那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陈大海瞧见章首辅的左膀右臂成了这般神色,心中只觉畅快,当即开口道:“谢阁老,怎的不谢恩?”
“您难道是对皇上这桩婚事不满意?”
说着,他更是阴阳怪气道:“说起来,谢阁老如今虽身居高位,但谢家根基尚浅,如今家中幼女能嫁给四皇子为正妃,可谓是祖上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谢润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听到这话,面上却带着几分不悦之色。
但做戏自然要做全。
谢润之愤愤起身接过圣旨,冷笑一声才道:“那臣,便谢过皇上了。”
话毕,他既不说给赏钱,也不再客气半句,转身便走。
惹得陈大海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来,呢喃道:“哼,我可是知道,你本打算将这幼女嫁给章首辅的孙子为妻,如今这如意算盘落了空,我倒是要看看你谢润之还能张狂几天,看看你该怎么同章首辅交代。”
陈大海之所以能位居太监之首,并非靠着多聪明,亦不是多有城府,而是他善于寻摸丹药,能说会道,擅长阿谀奉承,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不算个蠢人,可若说顶聪明,却也算不上,只觉得谢润之明明暗中已与章首辅有意结亲,来日定不好与章首辅交代。
殊不知,谢润之从未有过将女儿嫁给章首辅之孙的打算,倒是从前章首辅迫切想将谢润之拉到自己这条船上,又想拿捏住谢润之,想着谢润之对女儿一向疼惜,便有了这般打算,还故意放出了风言风语。
和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