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结果,谢润之并没打算立刻禀明永康帝。
能身居高位,他自然有自己的城府与本事,从不是只靠着给章首辅做事才站稳脚跟。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能做,却万万不能做得又快又好,不然落在永康帝这般上位者眼中,只会觉得事事皆能托付,往后的差事只会越来越多。
倒不如营造出一副“此事艰难,旁人皆不能办,唯有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查清”的模样。
此刻对上宋明远的目光,谢润之缓声道:“如今案子已审得七七八八,过上两日,我便会向圣上禀明实情。”
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并非如外人揣测的那般,而是钟尚书之女,心有不甘这门亲事,才寻了短见。”
宋明远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年少芳华的少女,出身尊贵,容貌姣好,谁不盼着能得一世一双人,嫁一位称心如意的良人?
如今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沼,要嫁一个声名不显、不得圣宠的皇子,受不了这般落差,做出傻事,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
宋明远斟酌着开口:“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听闻此事,定会勃然大怒。”
“虽未必会迁怒到章首辅头上,却定会下令狠狠惩治钟尚书一番。”
“这钟尚书本就是章首辅的心腹,钟尚书落罪,于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润之颔首称是,却也看穿了宋明远的心思,淡声道:“明远,你今日寻我,想来不只是说这些的吧?”
“还有旁的话,不妨直说。”
聪明人相交,向来不必绕圈子。
宋明远微微颔首,直言道:“若我没记错,您膝下有两位千金,年纪小的那一位,与四皇子的年纪相仿。”
“世人都说钟尚书疼惜女儿,可在我看来,谢阁老您,比起钟尚书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润之何等通透,一听这话,顿时心头戒备,沉脸道:“宋明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想将我的女儿,推去嫁给那四皇子?”
他与钟尚书不同,出身寒门,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日,最是清楚高门大宅里的波谲云诡、步步惊心。
他从没想过让女儿嫁入皇家高门,只盼着能为女儿择一良婿,往后安稳度日,和和美美便足矣。
宋明远见状,连忙安抚:“谢阁老莫要动怒,我也不过是顺嘴一提。”
“这四皇子,我也曾仔细查探过,人人都说他胆小怯懦,不得圣上欢心,可我却瞧着,此人秉性不坏。”
“更何况,他身为皇子,往后未必就没有前途。”
谢润之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来日若是大皇子继承大统,别说二皇子等人,就连这四皇子,也定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除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润之便与陈大海、章首辅等人一般,只觉得宋明远是痴心妄想
“难不成,你还觉得这跛足的四皇子,最后能笑到最后,问鼎天下吗?”
“以当今圣上的性子,是绝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身有残缺的皇子继承大统的。”
“话虽如此,可事在人为。”宋明远看着他,语气无比笃定。
两人四目相对。
虽是盟友,这一刻却各怀心思。
谢润之心里清楚,宋明远并无坏心。
若不然,凭他如今在圣上面前的分量,只需胡言几句,以永康帝的性子,定然会当即赐下婚事。
届时他纵使满心不愿,也无力回天。
深吸一口气,谢润之压下心头的波澜,不急不缓开口:“无缘无故,你为何会说想将我的女儿嫁给四皇子?其中缘由,你且与我细说。”
宋明远也不拖沓,缓缓道来:“一来,我觉得四皇子并非奸恶之人,若他真是心狠手辣之辈,不管日后他能否成事,我都绝不会将您的女儿推入火坑。”
“二来,此事一成,便能大大降低章首辅对您的疑心。”
谢润之听完,仔细斟酌片刻,只觉这话字字在理。
他们如今看似身处不同阵营,宋明远这般设计,让他的女儿嫁给四皇子,落在章首辅等人眼中,只会当成是宋明远的报复。
毕竟,没有谁会愿意将盟友的女儿,嫁给一个跛足无势、毫无胜算的皇子。
如此一来,他在章首辅跟前行事,便会少了许多猜忌,也能方便许多。
想到此处,谢润之原本坚决的语气,也松缓了几分,沉声道:“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我回去之后,还要问问我女儿的意思。”
宋明远正欲开口,谢润之便起身摆手,沉声道:“你放心,今日这话,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
“我那小女,一向蕙质兰心,聪慧沉稳,定不会在外胡言乱语。”
宋明远闻言,这才放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