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钟敏君身为未来的四皇子妃,下葬时自要有皇家人前来吊唁。
若是被发现她是自缢身亡,而自己却没有上报。
以永康帝如今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要了自己的脑袋。
钟尚书迈进炼丹房时,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年迈丧女伤心欲绝,还是因为心中惧怕,又或是因为年纪大了,身子骨本就不济。
人在朝中,少有身居高位者不贪恋权势的。
可这一刻,钟尚书却满心想着辞官回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进炼丹房,竟发现宋明远也在。
他微微愣了一愣,这才上前行礼:“老臣给皇上请安。”
永康帝如今身边有宋明远和谢润之这一左一右两位能臣,从前处理政事的烦闷也渐渐消散,心情不免好了许多,只淡淡道:“钟尚书起来吧。”
“说起来你也一把年纪了,不必再动不动就在朕跟前行这般大礼。”
“是。”钟尚书面色惶恐,战战兢兢道,“老臣谢过皇上。”
他原本是掐准了时间,想着这时候已是永康帝服食丹药的时辰,却万万没想到宋明远也在。
正因宋明远在场,有些话便不好开口了。
只是他不知道,如今永康帝对宋明远,已到了极为倚重宠信的地步。
有的时候,永康帝想去跑马场跑两圈马,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宋明远,宋明远师从定西侯府名师,骑射之上本就有些造诣,更是擅长为人处世,每每与永康帝跑马,总是输两圈赢两圈,把永康帝哄得乐不思蜀。
有的时候,会有番邦进献些宝贝,或是猿猴,或是奇鸟,或是顽石,永康帝也会找宋明远前来品鉴一二。不管什么东西,宋明远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惹得永康帝对他越发刮目相看。
有的时候,永康帝面对朝中的疑难问题,本只是想请宋明远过来,看看能不能开阔思路、给自己一些启发,可宋明远说出来的话,总是能叫他豁然开朗。
这一来二去。
永康帝便生出一种感觉——
这宋明远果然比章首辅厉害多了。
不论是为官之道、才学见识,还是为人处世的分寸,都远胜章首辅。
久而久之。
永康帝便很喜欢与宋明远说话,甚至当众说过:“……朕虽与你差着一截年纪,君臣有别。”
“但在朕心里,早已把你当成了忘年交。”
宋明远并没有像别的大臣那般,只说“微臣惶恐”之类的客套话,而是微微一笑,正色道:“能得皇上如此夸赞,真乃微臣之幸。”
永康帝当时听闻这话,当即哈哈大笑。
如今。
宋明远对上钟尚书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自是有所察觉,当即开口道:“想来钟尚书找皇上有要紧事,那微臣便先行告退,晚些时候再过来。”
永康帝如今俨然已把宋明远当成了自己人,只摆摆手道:“不必。”
“方才你与朕说起的那西南奇闻,朕正听得兴头上。”
“若是你走了,待会谁与朕说这些?”
说着,他更是看向钟尚书,正色道:“钟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宋大人亦不是什么外人。”
钟尚书听到这话,只能应声称是,继而惶恐地跪地,直道:“还请皇上恕罪!”
“就在昨夜,小女因与其母亲起了口角,小姑娘家家的,一向脾气骄纵,当即受不得委屈,竟悬梁自尽了!”
说完,他更是不敢去看永康帝的脸色,一大把年纪,头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响,只连声说道:“还请皇上恕罪!还请皇上恕老臣教女无方之罪……”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砰砰作响。
可这般声响,却没能让永康帝的脸色有半分和缓。
永康帝原本笑盈盈的脸上,顿时笑意全无,一巴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更是挺身坐了起来,厉声喝道:“钟尚书!你这是何意?”
“怎的朕前脚刚给你那女儿与老四赐了婚事,后脚没几日,她便悬梁自尽了?”
“可是她对这门亲事不满意,还是你们钟家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还请皇上息怒!自是没有这样的事!”钟尚书说这话时,因为害怕,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的确是因为小女与她母亲吵了嘴……”
可惜他这话还没说完。
怒极的永康帝便抓起一个茶盅,狠狠砸到他的脑门上。
顿时茶盅落地,瓷器飞溅。
那茶沫、茶叶顿时扑在了钟尚书的头上。
可钟尚书只苍白着一张脸,别说开口求饶,就连抬手抹去额上的茶叶茶沫都不敢。
永康帝却是越说越气,正色道:“朕在赐婚之前就已听说,你那小女儿一向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