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过去几日了,可有结果?”
贺山泉自那日走出定西侯府后,又是惊又是怕,但同时心中却也腾生出几分希冀,忍不住想——
永康帝一向不问政事。
说不定过上几日,便会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到时候他便能将这事糊弄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永康帝不仅没有忘记,还屡屡提起此事。
如今躲是躲不过去了,贺山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正色道:“回皇上的话,此案进展缓慢,所幸并非半点端倪都没有。”
“微臣调查得知,半月前曾有人目睹其中一名黑衣人与章首辅身边的随从来往过密。”
“微臣顺藤摸瓜查下去,这才发现据说那黑衣人的家眷,早在半年之前便置办了宅院。”
“不仅如此,更是举家搬回了老家,好像还发了一笔横财……”
他这话说得十分委婉,又是“据说”又是“好像”,看似并未直接指责章首辅。
但这话一经出口,朝中上下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落在了章首辅脸上。
宋明远亦是其中一个。
早在动手之前,他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
足智多谋的他,甚至在大半年前就开始密谋,又是挑选死士,又是布局,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贺山泉说话时,眼神惴惴不安,更是时不时瞟向章首辅。
章首辅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一撩袍子,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说起来,自他年迈之后,已许久没向永康帝下跪了。
他这一跪,着实把永康帝惊到了。
可章首辅却是神色不变,只道:“还请皇上明鉴,这分明是有人要加害老臣!”
“老臣为国效力几十年,何曾有过这样大胆的心思?”
“纵然身在朝中,偶有政见不合之人,也是寻常之事,又如何敢在天子脚下,对朝廷命官下手?”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从方才贺山泉那三言两语中,便已知道贺山泉已然倒戈相向,偏向了宋明远那边。
只是这贺山泉为何会倒戈,为何敢如此大胆,他却来不及细想。
如今这些,根本不是重点。
他对上永康帝那略带不悦的脸色,继而又道:“还请皇上明察,若老臣真有谋害宋大人之心,又何必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又何必如此激化民愤?”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
说白了就是——
我章吉若是想对宋明远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我自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宋明远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虽是大实话,但落在永康帝耳朵里,听着却极不是滋味。
永康帝顿时拍着龙椅站起身,厉声道:“朕从前时常听人说,章首辅一手遮天,权势滔天。”
“当日朕听到这话,自是不信的,想着章首辅你乃是几朝元老,一向对朕恭恭敬敬,如何会是众人口中的那般人物?”
“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不是在这朝中,但凡你看不顺眼的人,皆能随意下手除之?”
“若是哪一日你看朕不顺眼了,觉得朕挡了你的道,是不是也要对朕下手?”
他这话说得直白无比,吓得章首辅怔怔看着他。
章首辅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情急之下,竟是一时失言。
可话一出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只能连连叩首道:“还请皇上恕罪!”
“老臣并无此意,老臣一向忠君爱国,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失言罢了。”
“老臣一生从未做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被人这般中伤,故而才格外愤懑……”
凡事皆讲究先入为主。
这陈大海从前就没少在永康帝跟前给章首辅上眼药。
如今永康帝也下意识觉得,宋明远遇刺一案定是章首辅所为。
再见章首辅这般猖狂的态度,如何能不气恼?
他下意识摆摆手,脸色沉沉道:“贺府尹,你身为朝中大员,当知断案不可用‘好像’‘应该’之词。”
“朕命你,半月之内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查不清楚,以后也不必再来上朝了!”
贺山泉惴惴不安地上前领命:“是,微臣领命。”
从前他一向以官至顺天府尹而自骄自傲,如今却只觉得自己命苦,竟摊上这等苦差事。
永康帝脸色沉沉,很快宣布下朝。
在他抬脚经过章首辅时,下意识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呀?
宋明远看得一清二楚。
眼神之中,带着猜疑,带着不悦。
宋明远看着,心头大悦,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这章首辅的好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