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这般姿态最是勾人。
永康帝下意识扫了他一眼,不耐道:“你与章吉之间的龌龊,朕岂会不知?”
“既想拿宫外的新鲜事说给朕听,又何必吞吞吐吐!”
陈大海脸色霎时一变,连忙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对章首辅不敬啊!”
“如今人人都道章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才不过是个小小阉人,连章首辅一根拇指都及不上,怎敢在皇上面前诋毁于他?”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见永康帝神色未变,才大着胆子继续道:“奴才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欺瞒皇上。”
“只是这事听得奴才着实气人。”
“昨日宴席之上,突然闯出几个黑衣人,竟要刺杀宋明远!”
“幸好定西侯府一家子皆是武将出身,宋明远身边的仆从、宋文远还有定西侯,个个身手了得。”
“若非如此,只怕昨日宋明远就已命丧黄泉了!”
说着,他仿佛没瞧见永康帝愈发难看的脸色,摇摇头扼腕叹息:“也亏得宋明远福大命大。”
“换做旁人,昨日那般境况,怎还能活命?”
“唉,虽说那几个黑衣人的尸首已移交顺天府,但这案子能不能查出真相,可就难说了……”
他每说一句,永康帝的脸色便沉一分。
他从前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自然知晓这般情形下,案子多半会沦为无头冤案。
区区一个宋明远,倒不值得他如此挂心。
让他介怀的是,前脚宋明远刚参了章首辅一本,后脚就遭人暗杀。
这不仅是要宋明远的命,更是在打他的脸!
永康帝果然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此事的确蹊跷。”
“顺天府尹贺山泉……若是朕没记错,他亦是章首辅的人吧?”
陈大海听完,低声开口道:“皇上说笑了,如今朝堂上下,有几人不算章首辅的人呢?”
见永康帝神色一凛,他连忙左右开弓打起自己的嘴巴,啪啪作响,“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
“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失言!”
永康帝心中清楚,这话虽难听,却是实情。
他脸色沉沉,当即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命人彻查宋明远遇刺一案!”
“若是贺山泉查不出背后真凶,这顺天府尹的位置,他也不必再坐了!”
很快便有人应声退下。
站在一旁的陈大海听得这话,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笑意。
他心知,这次之事,足够让章首辅好好喝一壶了。
……
京城之中,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不仅有学子自发围堵在文子强家门口,章首辅的府邸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自发游街示威,口中高呼:“还平头百姓一个公道!”
“天下之大,岂容权臣为所欲为!”
“杀人偿命!还我公道!”
起初,章首辅还曾让贺山泉从顺天府调人前来镇压,可随着围堵之人越来越多,根本镇压不过来。
但凡贺山泉下令逮捕几个学子,便有更多人蜂拥而上,将官差围得水泄不通。
贺山泉本就得了永康帝的严令,要他彻查此案,如今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对于章首辅府外的围堵之事,也渐渐不那么上心了。
这次。
贺山泉再听闻章首辅家门口有人闹事,下意识摆摆手,不耐烦道:“派几个官差过去应付一下,也好对章首辅有个交代。”
“顺天府是守卫京城的府衙,又不是章首辅的私人护卫,我如今哪里顾得上他?”
得罪了章首辅,大不了丢了乌纱帽。
可若是惹得永康帝不快,丢的便是性命!
贺山泉一想到永康帝的话,便浑身发紧。
如今距离永康帝发话已过了三日,可那四个黑衣人的身份依旧毫无头绪,他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远远看去,他竟有些像癞蛤蟆。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仆从身上,语气焦灼,“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真查不出真凶,我这一家子该如何是好?”
这仆从之所以为仆从,并非才学不够,而是见识浅薄。
此刻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有用的字,索性瞎出主意:“大人,不如您去找找宋明远宋大人?”
“此事是他遇刺,兴许他能有些线索。”
贺山泉沉吟半晌,并未接话。
他如今已是病急乱投医,旁人都说宋明远脾性温和,他亦有同感。
这些年他与宋明远打过不少交道,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连忙起身,抬脚朝外走去:“也罢,此事不如问问宋明远的想法。他一向聪慧,更何况此事关乎他的性命,兴许他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