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蟠从章首辅嘴里听到“傻子”二字,脸色变得苍白——
他不是不知道背后那些人是如何议论他的。
但他向来不在意,如今从自己敬爱的长辈嘴里听到这话,心头自然是不悦。
章首辅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当即就道:“你与其说对周于光看不顺眼,不如说是看我不顺眼。”
“既然如此,那你即刻便离开文家,日日吃清粥、啃野菜去!”
“你可知道你自己这般行径叫什么?”
“用民间的话来说,那就是端起碗骂娘,有肉吃却嫌毛多!”
文蟠虽不快,可听着听着,却觉得舅公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他当即就皱起眉,没有接话,正思量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文子强见儿子这般模样,生怕他又犯了倔,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是啊。”
“蟠儿,你舅公说的对,这个宋明远与咱们不是一路人,他之所以和你交好,就是想要利用你,想要利用你在都察院为他保驾护航。”
“那宋明远满肚子心机,你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文蟠却一直皱眉,并未接话,惹得文子强是说也不是,骂也不是。
文子强也好。
章首辅也罢。
谁都不会真与一个“小傻子”一般计较。
章首辅本就因大皇子前去拉拢宋明远一事心生不悦,这几日夜里睡得并不踏实,见状只摆摆手道:“好了,你们父子两个下去吧。”
“蟠儿,你把我的话好好想上一想。”
说着,他更是看向一副即将开溜的文子强,“至于你,也莫要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
“这蟠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好好管教一二,若是真酿出大祸,谁都得跟着遭殃。”
文子强连连应是。
接下来回去的马车上,文蟠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晚饭都没用,一个人怔怔坐在书桌前,时而皱眉,时而托腮。
到了最后,他更是喃喃自语:“是啊,舅公说的没错。”
“我嘴上说着看不惯舅公的行径,瞧不起周于光仗势欺人,可实际上我却是舅公得势的最大得益者,我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既然这样,明日我就去辞官……”
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可若是我辞官了,成了平头老百姓,与文家再没关系,也不知道宋明远还会不会愿意与我当朋友?”
“会不会瞧不起我?”
“难道真如舅公说的,他是在利用我?”
他从小到大,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却害怕失去宋明远这个唯一的朋友。
可他既能得宋明远看重,被宋明远当成朋友,便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他就不会再犹犹豫豫,索性脱了衣裳躺上床。
翌日一早,宋明远就听说了昨日文蟠揍周于光一事。
当然。
都察院上下自无人会将这话告诉于他,便是汪德看到他也是敬而远之,生怕被周于光迁怒。
这话是他听人在茅房说的——
隔壁茅房里那人说得激昂愤慨:“昨日文大人打周大人时,周大人脸上瞧着只有几分红肿,并不算严重,可今日一瞧,好家伙,周大人半张脸都肿了,可想而知昨日文大人使了多大的劲儿!说起来真叫人想不明白,这宋明远到底有什么好?竟惹得文大人这般为他出头?”
另一人乐呵呵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人家文大人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文大人若是高兴,想为谁出头就为谁出头,便是将周于光周大人打死,又能有何事?”
说着,这人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不过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方才我来茅房时碰到了文大人,笑眯眯与他寒暄两句,问他要去哪儿,可他却说他要前去辞官。”
辞官?
当宋明远听说这两个字后,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茅房里另一人自然不相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说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差事不要,除非那文大人真是个傻子”之类的话。
可宋明远想了又想,却觉得这话颇有可能性。
他当即出了茅房大门,便直奔文蟠的衙房而去。
果然。
文蟠并不在其中。
宋明远等了又等,却依旧没见到文蟠回来。
宋明远等啊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见文蟠姗姗来迟。
文蟠一看到他,脸上便露出笑容,挥着手道:“明远,你怎么来了?可是约我今天晚上去天香楼吃饭……”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皱了皱眉,“算了,还是不去天香楼了。”
“先前你不是说城郊那家羊肉汤馆味道一绝吗?不如今日我请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