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侯连连拱手,向百姓们致意,双鬓的白发在熠熠暖阳下看的是触目惊心。
人人都看得出,他比从前苍老了许多。
一行人一路行至神武门,定西侯和宋明远终于再次见到了章首辅。
果然,章首辅善于做戏,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神武门前等候,看似是专程迎接定西侯父子归京。
定西侯因尊卑有别,马车行至不远处便匆匆下马,拱手道:“下官见过章首辅……”
可他刚屈膝,便被章首辅一把搀扶起来:“侯爷客气了。”
“你这一跪,我实在受不得。”
“你临危受命,拯救西北百姓于水火,无论是当今圣上,还是我,都对你感恩于心。”
“侯爷若这般多礼,若叫故当今圣上知道了,可是会怪我的……”
这是章首辅一贯的伎俩,待人谦和,毫无架子,话语听着真心实意,实则满肚子算计。
宋明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定西侯身后,听着章首辅等人先夸父亲,再赞他们兄弟二人,把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只觉得好笑。
他心想,身居高位如章首辅,如今却也要说些身不由己的话。
可见人生在世,人人皆有难处。
一番寒暄过后,以章首辅为首的众人便邀定西侯等人进宫面圣。
阔别数月再度归京,步入皇宫之时,宋明远心中生出别样的感受。
从前他更多想着的是身居高位、护己护家。
但如今,他更多想的则是百姓多做些实事,不负他们的期待。
一行人步入大殿,只见上首的永康帝依旧老样子,神情萎靡,面容消瘦,瞧着比他离京前又老了几岁。
宋明远跟在定西侯身后,向永康帝请安:“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康帝脸上仍带着些许倦色,强打起精神,声音却依旧有气无力,抬手道:“你们起来吧。如今你们立了大功,在朕跟前,不必多礼……”
永康帝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最后赏赐了黄金千两。
听到“黄金千两”的赏赐。
宋明远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计较。
说了这么多场面话,最后只赏千两黄金,未免太过敷衍。
可这话,他只能埋在心底。
宋明远父子三人匆匆离宫后,便直奔定西侯府而去。
侯府门口,陆老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身边的陆姨娘、秦姨娘百般劝解,说如今虽已春末夏初,却仍有寒气,老夫人年纪大了,近来身子不适,不如回去歇息,派管事在此等候,待侯爷等人归来再请她出来。
可无论如何劝说,陆老夫人都不肯答应,执意要在门口守着。
老人脾性上来了,便如孩童一般,谁也拦不住。
陆姨娘正想再劝几句,却听到门口小厮高声喊道:“回来了,回来了!小的看到侯爷骑马回来了!”
陆老夫人等人探头望去,为首骑在骏马上的正是定西侯,身侧依次跟着宋明远、宋文远兄弟二人。
父子三人骑马而来,被百姓簇拥着,好不神气。
可就这么一眼,陆老夫人的眼泪便簌簌掉了下来。
陆姨娘也红着眼眶道:“老夫人,侯爷他们父子三人平安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陆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泪中有笑,“你不也在哭?”
“妾身……妾身是因为高兴啊!”陆姨娘胡乱抹了把眼泪,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您是不知道,妾身这些日子夜里总做噩梦,不是梦见侯爷出事,就是梦见大爷遇险,一颗心悬着就没放下过。”
她越说,眼泪掉的是愈发厉害:“如今用大爷、二爷他们读书人的话来说,这便是喜极而泣。”
陆老夫人点点头,显然深有感触:“旁人只知他们父子三人建功立业、立了大功。”
“可你们瞧瞧,老大像是老了好几岁。”
“文哥瘦了,二哥儿也瘦了不少,叫我心里如何好受?”
“其中的凶险,旁人哪里知晓?”
宋光和宋章远听闻这话,颇为赞同,连连点头。
说话间,定西侯已带着宋明远兄弟二人走上前来,父子三人齐齐跪下:“让母亲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是孙儿不孝……
陆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见了他们又落了下来,扶了这个又去扶那个。
“起来!”
“都起来!”
“外头风大,有话咱们进去说!”
“松鹤堂里早已备好了两桌天香楼的席面,香气都飘出来了。”
宋明远等人扶着陆老夫人走进了松鹤堂。
他也好。
亦或者定西侯、宋文远也罢,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