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不喜铺张奢华,此次却也忍不住想要庆贺一二。
席间,不管是李茂才也好,还是郭雄伟也罢,简直化身“花蝴蝶”,频频向谢润之敬酒。
在他们口中,所有功劳仿佛都成了谢润之的,与定西侯和宋明远毫无干系。
不过对于这些虚名,宋氏父子并不在乎。
多喝了几杯酒,郭雄伟更是大放厥词。
“……那些百姓身份卑贱,不值一提,有谢阁老为他们筹划,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阁老,您是不知道,如今西安府上下,人人都念叨着您的好,只说您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
这般阿谀奉承的话,谢润之听得多了。
若换成从前,他听听也就罢了,但今日,他却觉得这话却是格外刺耳,直道:“郭大人这话,我并不赞同。”
“百姓身份卑贱?”
“那在郭大人心里,一个个普通百姓竟是身份卑贱之人?”
“那照郭大人这样说来,我也是贱民出身,也曾盼着有能拯救百姓于水火的英雄。”
谢润之很少当众针对人,如今却半点不给郭雄伟面子。
他已想清楚,待回京之后,定要好好与章首辅说说,西北乃重镇,将郭雄伟与李茂才等人放在这里,并不合适。
郭雄伟亦是聪明人,察觉到谢润之的不喜后,话便少了许多。
至于李茂才,如今已习惯在众人跟前装鹌鹑,毕竟说得多错得多。
故而这一顿庆功酒喝得有些索然无味,众人皆是心事重重。
很快。
郭雄伟与李茂才等人便醉了。
宋明远不胜酒力,喝得极少。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谢润之竟是酒量极好,说是千杯不醉都不为过。
等众人都醉醺醺之后,谢润之仍是神色清明,淡淡开口:
“我仍记得那年,那一年,荆州府已小有名气,年纪轻轻便考中秀才,惹得众人称赞。”
“可到了设宴之时,有人嫉妒我年纪轻轻就得了小三元,拿我家境贫寒取笑,说若我喝一杯酒,便给我一两银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笑,我虽心生不忿,明知他们是故意羞辱,却还是一杯接一杯喝了下去。”
“后来,我整整赚了38两银子。”
说着,他更是苦笑一声,直道:“我记得清楚,那一年,我不过15岁。”
“回去之后,我吐了整整一夜,在床上躺了几天几夜未能下床。”
“我母亲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可我心知,以我这般性子,若是再来一次,我仍会毫不犹豫喝下那38杯酒。”
“38杯酒,将近两斤酒,害得我怀了身子。”
“那时候我躺在床上,便再次下定决心,来日定要发奋图强,飞黄腾达,位极人臣。”
“如今我做到了,却发现身在高处,格外寂寥,这感觉没有我想象中的好。”
很多想要的东西变得唾手可得后,才发现人生无比寂寥。
夜深人静时,每每回想小时候的苦楚与艰辛,他反倒有几分怀念。
毕竟那个时候,心中有信念,有目标,不像如今,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
谢润之这话看似在对定西侯等人说,可定西侯等人此刻非醉即倒,席间只剩宋明远一人神色清明。
宋明远听闻这话,并未接话。
他知道谢润之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心肠歹毒、无恶不作,人生在世,总有太多不得已。
宋明远看着神色寂寥的谢润之,淡淡开口:
“众人都想平步青云、扶摇而上。
“可下官却只盼自己一生无愧于心。”
“相信早在多年之前,谢阁老也与下官有着同样的心思吧。”
有些话点到即止,他并未多说。
说罢。
他便命人搀扶着定西侯回房去了。
谢润之独自在桌前坐了许久许久。
翌日一早,所有人都头痛欲裂。
要知道这西安府的西凤酒,乐视名不虚传。
宋明远和谢润之倒闲着无事。
这日一早,云九娘便过来了。
这是宋文远竭力要求的,毕竟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是巴不得想叫自己心爱的姑娘得到定西侯的认可。
云九娘虽非贫寒出身,但她在五大三粗的定西侯跟前,仍吓得不行。
定西侯从前膝下也曾有过三个女儿,虽不算十分疼爱,却也并非严苛的父亲。
他见状,笑了笑,道:“云姑娘莫要担心,文远早把你们的事情与我说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今日更是要谢谢你。”
“若不是你救下文远性命,只怕他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你放心,我并非那些迂腐长辈,既然你们互生情愫,我自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