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不觉得父汗、兄长的做法有错,毕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但如今,她设身处地一想,想到自己会与从前那般女子一样的境地,这才觉得那般境地有多难熬。
宋明远看着她,不急不缓道:“公主这话说错了。”
“在我看来,还是有第三条路的,若达延汗选择效忠大周,那就是双赢……”
“你休想!”娜木钟愤愤然道。
早在上次吃了败仗时,大周就曾提出过这般提议。
但她的父汗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用她父汗的话说,即便战死,即便鞑靼部落不剩下一人,他们也不会向大周俯首称臣的。
“那照公主的意思,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冷静看着眼前的娜木钟,不像逼问,不像逼迫,就像是与多年老友说话一样,“若你父汗死了,你叔父会继续打,西北百姓不得安宁,你们部落也永无宁日,到时候,西北一带的百姓都没有好日子过。”
顿了顿,他又道:“不如你们效忠大周。”
“来日你们鞑靼部落的臣民不说过上多好的日子,起码是有饭吃、有衣穿,不必流离失所。”
“那些可怜的孩子兴许还能有书念。”
“又何必叫你叔父坐收渔翁之利呢?”
娜木钟没有接话,显然是不赞同这说法的。
宋明远也不急,更不躁,直道:“你是女子,你母妃是女子,难道那些被鞑子奸淫掳掠、流离失所的大周女子,就不是女子了?”
“若你父汗一死,你们母女的境地只怕比她们强不了多少。”
“你可以想想,当日她们遭受的是什么。”
“公主可以抛开成见,好好想想哪条路最为合适。”
娜木钟沉默了。
她母妃虽已近四旬,却容貌姣好。
她依稀记得叔父看向母妃时,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甚至……有可能现在母妃已经落入叔父的魔掌之中了。
宋明远见她面上带了些许松动之色,便又道:“公主还是好好想想吧。”
“你和你父汗如今对我们而言,已是无用的棋子,死不足惜。”
“若你叔父成王,来日定又要打仗的,大不了再打一两场仗,届时再与你叔父谈归降之事。”
“如今大周有火药、有火铳。”
“谁的胜算更大,是一目了然。”
话毕。
他转身离去。
顿时,屋内只有娜木钟一人。
她却一人独坐许久,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明远再未去看过娜木钟。
毕竟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剖开与娜木钟说了个清清楚楚,已无话再说,得靠她自己想通。
两日后。
定西侯就带着达延汗抵达西安府。
宋明远跟在谢润之身后见到父亲时,发现不过数月,定西侯竟憔悴了许多。
行军打仗本就是苦差事,何况定西侯向来性情耿直、有话直说,前些日子抗旨不遵,身上担子极重,心里定然不好受。
谢润之上前笑道:“侯爷此次立下大功,谢某佩服至极。”
定西侯见到谢润之时,脸色微沉,只淡淡道:“谢阁老谬赞。”
他随即越过郭雄伟等人,径直看向宋明远,“明远。”
“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可有谁为难你?”
“多谢父亲记挂,儿子一切都好。”宋明远神色依旧不咸不淡。
一旁的李茂才连忙阿谀拍马。
“侯爷说的什么话?”
“小宋大人这般聪慧,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为难他?”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阴阳怪气。
定西侯本就对永康帝和章首辅一肚子意见,如今见自己打赢了胜仗,儿子还遭人针对,当即怒道:“我和我儿子说话,哪里来的狗在这里乱叫?”
李茂才愣住了,下意识想反驳。
但他却见身旁的郭雄伟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招惹这父子俩。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暗骂起来——
不过打了几场胜仗,竟敢这般嚣张!
要知道从前定西侯刚到西安府时,对他可不是这般态度!
殊不知,对人什么样的态度取决于自己。
谢润之并未斥责定西侯,只道:“听说侯爷已擒获达延汗,不知他如今何在?”
“若是能让人规劝一二,让他效忠大周,如此避免战事再起,是最好不过了。”
定西侯也正有此意,当即吩咐沈誉将达延汗带过来。
正事安排妥当。
定西侯便带着宋明远、宋文远回了自己的院子,接下来的事,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父子三人阔别多日重逢,皆是欣喜不已。
定西侯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