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连忙点灯,见定西侯一身黑衣,瞧着像个毛贼似的。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定西侯竟老了一圈,也瘦了不少。
他当即就道:“父亲。”
“您怎么过来了?”
“为何……还是这般打扮?”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你们了。”定西侯声音小小的,说起这话时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根本不敢与宋明远对视,假装喝茶,实则低声道:“前几日我收到了你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文哥儿一切都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我想着军中最近不算太忙,便过来看看你们。”
“方才我已见过文哥儿了,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再过几日就能好。”
“倒是你,二哥儿,你近来可好?”
宋明远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
“您小心些是好事,却未免太过小心了。”
他说这话时,既有欣慰又有无奈,想着郭雄伟的人定然在盯着定西侯。
像他爹这般先帝亲封的侯爷,如今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将军,为了看儿子,竟活得像个贼似的,怎能不叫人心酸?
但当着定西侯的面,宋明远只报喜不报忧:“父亲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先前沈管事不是见过我吗?”
“他知道我一切安好,您为何要铤而走险,亲自过来一趟?”
自自然是太想两个儿子了。
纵然信中写得再好、说得再好听,也比不上亲眼见一面!
这话,定西侯没好意思说。
他看着宋明远,不过小半年的时间,这孩子竟蹿得快赶上自己高了。
他抬手拍在宋明远的肩膀上:“你小子当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连中六元,让我这个当爹的脸上有光。”
“你是不知道,你六元及第的消息送到西北后,我高兴得喝了一坛子酒,哭了笑,笑了哭,不知道多高兴!”
“如今你到了西北,我得多嘱咐你几句。”
“这李茂才就是条只会咬人的疯狗,逮到谁咬谁,你对上他要格外小心。”
“可若说李茂才是条会咬人的狗,那郭雄伟就是条不叫的狗。”
“咬人的狗不叫,一口下去就要人命,郭雄伟便是如此。”
“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厉害得很……”
定西侯对着宋明远好一通交代。
宋明远一一应下。
末了,他反问:“父亲,近来您可还好?”
“还不错,你不必担心我。”定西侯摆摆手,神色忧心忡忡。
宋明远当即皱眉道:“我听大哥说,军中有奸细,朝廷还克扣了您的粮草,可有此事?”
“克扣粮草倒算不上,毕竟如今朝廷是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哪里有多余的粮草拨给我?每每讨要三万袋粮草,送过来的也就仅仅一半。”定西侯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宋明远眉头紧锁,心知事情绝不像父亲说得这般简单:“父亲,您为何不向朝廷上奏?当日章首辅可是答应过您,绝不会克扣粮草的。”
“上奏?”定西侯苦笑一声,“我已上奏过数次,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甚至如今朝中还有人弹劾我们父子三人,说我们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如今我是进退两难——打赢了仗是错,打输了仗更是错。”
宋明远心知如此,想着章首辅等人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安危,实在可恨。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军中将士士气如何?”
“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定西侯长叹一声,又道,“去年年底虽说打赢了胜仗,可西北一带天气严寒,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再加上思念家乡亲人,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哪里还有心神与鞑子作战?”
顿了顿,他又道:“好在这些将士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少人对我忠心耿耿,你也莫要担心。”
这话宋明远要是信了,那就是傻子。
粮草军械短缺,将士们心中定然颇有怨言,长久下去,不等鞑子来攻,军营内部怕是先乱了。
宋明远沉默片刻,道:“父亲,您纵然说得再轻松,如今想必也已是步履维艰。”
“朝中有大臣掣肘,粮草军械短缺,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坐以待毙,无论结果如何,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定西侯见儿子依旧这般聪慧,眼中没有往日的喜色,反倒苦笑一声,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儿。
“你说得简单,可该试的、不该试的法子,我都试过了。”
“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虽有顾虑,却绝不会坐视鞑子嚣张跋扈。”
“先前我也向朝廷上奏,陈述边境紧急情况与军中困境,同时将鞑子的暴行告诉所有人,激起民愤,让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