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一阵无奈,自他来西安府后,这个问题已不知听多少人提起过,多得他都忘了具体数目。
他摇摇头:“尚未娶亲,不过王老爷……”
他打算抢在王亮之前开口,断了对方的心思。
可王亮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江湖,当即抢话道:“我们王家可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将女儿嫁给您。”
“如今我王家还有十几个女儿,一个个不说花容月貌,却也是小家碧玉。”
“若宋大人喜欢,只管挑一个娶回去当姨娘便是!”
他眼光毒辣,不然也不能在西安府安稳立足这么多年。
不过几日,他便看出宋明远日后定大有前途,想要提前抱上大腿。
宋明远苦笑着道:“多谢王老爷抬爱,只是我并无纳妾之心,就连娶妻的念头也淡薄得很。”
“如今大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实在不敢多想其他。”
王亮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多好的儿郎,就这样错过了。”
但他并未打算放弃,想着日后让王家貌美的女儿、孙女多在宋明远面前露面,兴许能有他瞧得上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宋明远在王家织造坊转悠一圈后,又去了城郊的荒田。
青壮劳动力已开始忙活,汗水洒在土地上,种下的不仅是种子,更是希望。
陈家不仅下发种子,还派了老农指导耕种,也像王家一样实行了激励制度,农民们的积极性愈发高涨。
如今,他们的生活有了明显改善,不仅不用忍饥挨饿,有了固定住处,每日劳作后还能领到足够的粮食,孩子们也不用四处乞讨,跟着大人学习耕种。
宋明远瞧见五六岁的孩子就已熟练参与农活,微微叹了口气,想着等时机成熟,便在一旁临时搭建棚子,让这些孩子学习认字。
一时的困境,不代表他们一辈子都要与贫苦难缠,不见希望。
等宋明远再走访几家,见一切欣欣向荣,便放心不少。
他正打算去另外一家瞧瞧。
如意却匆匆走来,满脸喜色。
“二爷。”
“好消息!”
“大爷醒了,说要见您呢!”
大哥醒了?
宋明远又惊又喜,当即道:“好,我这就回去看他!”
路上,他并未直奔客栈,而是七拐八绕,担心被李茂才等人盯上。
很快,他才偷偷抵达客栈。
客栈里,宋文远躺在床上,虽脸色苍白,却比宋明远初见时好了许多。
他一看到宋明远,神色顿时激动:“二哥儿!”
宋明远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大哥,你身子还弱,莫要激动。”
“如今可觉得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文远摇摇头。
“我一切都好。”
“父亲怎么样了?”
他只从云九娘口中得知去年年底定西侯打了胜仗,其余一概不知。
宋明远握着他的手,温声道:“你放心,父亲一切都好。”
“我已偷偷派暗卫将找到你的消息送去,父亲知道了定会高兴。”
宋文远身子虚弱,多听少说。
宋明远与他说起自己来西北路上的见闻,说起流民已安置得差不多,剩下的也不成问题。
谈话间,他几次瞧见云九娘在门口徘徊,便低声问道:“大哥,那位云姑娘,你打算如何安排?”
宋文远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
“当日救下她,不过是于心不忍,根本没多想。”
“我方才与她闲聊几句,才知她家中原是小有资产,算是乡下的小地主,排行第九。”
“可遇灾后,爹娘和八位兄姐全没了,她一不会耕地,二不会织布,什么都不会做。总不能把她赶去和流民住一起吧?”
宋明远也觉得不妥。
当日在破庙,云九娘对宋文远不离不弃。
若不是她,宋文远只怕早死了好几回。
他知道大哥的顾虑,却不愿替他做决定,只静静等着他的想法。
宋文远虽是武将,却也念过书,正犹豫着挠头犹豫不决。
云九娘却闯了进来,直挺挺跪下身。
“大爷。”
“宋大人。”
“我愿意去织造坊!”
“如今我无父无母、无兄无长,旁人能学,我亦能学!”
“先前我留在大爷身边,是担心您无人照顾,如今您平安醒来,我怎能再继续拖累?”
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但她再次抬头时眼神却无比坚决,掷地有声,“宋大人,您这就派人送我去吧!别人能做的事,我一样能做!”
宋明远早知她是个心思坚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