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只能吃下这个闷亏,这也是为何西安府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后,他就称病在家的缘由。
正因为亏吃多了,所以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惶然不已。
宋明远当即笑了笑道:“您说的可是前些年,您与李茂才合伙做丝绸生意一事?”
“这西安府本不擅长产丝线,是李茂才游说了您,请您在西安府大肆招收绣娘,引进了川蜀蜀绣。”
“当年那蜀绣很是红火,您靠着这生意赚取了数万两银子的收益,这银子虽不算多,却是个好开端。”
“谁知到了最后,李茂才却矢口否认,只说与您合伙做生意,您每笔进账只收两成银子的盈利,可这两成银子,不过堪堪保本而已……”
一开始王亮见到宋明远时惶恐不安,可眼见这年轻人沉稳有度,不像李茂才那般咄咄逼人,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如今见他连这等旧事都知道,脸色大变。
“宋大人如何知道此事?难道是……李茂才与您说的?”
“王老爷说笑了,以李同知的性子,如何会将这些事情说与我听?是嫌自己脑袋安在脖子上太舒服了吗?”宋明远笑了笑,又道,“这些事情,是我派人打听到的。”
派人打听到的。
这几个字。
他说的是风轻云淡。
但王亮却知道,宋明远为了打听这件事,定然费了不少苦功。
不管是他也好,还是李茂才也好,都并非平庸无能之辈。
早在当日他与李茂才做生意吃了闷亏后,家中长子也曾叫嚣着要去与李茂才拼个玉石俱焚,只说当官的如此欺压平民,简直是不给活路,却被他喝止了。
他更是怒道:“自古以来,人人皆说民不与官斗!”
“如今你贸贸然去找李茂才,你自己不要命了,还要拉着我们一家子下水吗?”
“以李茂才的性子,只怕咱们会被他整得倾家荡产!”
“你若认我这个爹,就将这件事咽到肚子里,装作无事发生。”
“若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他那长子只能咽下这个闷亏。
从那之后,整个王家上下无人敢再提起这事。
他对上李茂才时,是小心再小心,这才保住了西安府首富之位。
宋明远与王亮四目相对。
一个青年才俊。
一个垂垂老矣。
最后。
宋明远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知道您的担心。”
“也知道您对朝廷、对官府不信任。”
“只是我还请您给我一个机会,给这些西安府、乃至陕西省所有的流民一个机会。”
“我宋明远敢在这里对天起誓,只要我宋明远在一日,定会护您周全,会让您安然做这生意。”
“若有半字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毕,他当真伸出三指,指天为誓,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宋明远是穿越者,本不相信誓言之说,但他起誓时却无比虔诚,更是全心以对。
王亮信了。
可即便如此,王亮仍是思索良久,最终微微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民不与官斗。”
“宋大人今日登门,想必也不会无功而返。”
“我就算不看在您的面子上,也看在定西侯的面子上,相信您这一次吧。”
宋明远拱拱手道:“多谢王老爷!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等宋明远离开王家时,已是天色黝黑。
他足足在王家耗费了大半日的时间。
王家上上下下都是生意人,一分一厘赚得辛苦,事关银子更是小心再小心。
但宋明远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与他们听。
甚至早在多日之前,他便已拟定了文书。
当厚厚一摞文书拿出来时,王亮也好,王亮的长子也罢,看向宋明远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敬佩。
文书里将能想到、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得周全至极。
最后。
王亮亲自送宋明远出门,忍不住赞叹道:“宋大人年纪轻轻就已连中六元,名扬整个大周,真是实至名归!”
“以您这般性子,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宋明远只道了一声“您谬赞了”,便登上马车,又匆匆前往陈家。
陈家也是西安府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拥有的农田,是西安府之最。
宋明远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早在前去陈家之前,他便已将陈家的事情打听得分明,一直到深夜,才将陈家说服。
一日、两日,不过区区三日时间过去。
宋明远便已说服了西安府整整十七户富户。
毕竟王家和陈家乃是西安府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