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个个拔刀指向宋明远。
仿佛只要李茂才一声令下,就会二话不说要了宋明远的命。
李茂才原以为能在宋明远脸上看到惊惶之色——
毕竟宋明远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遇上这等事。
谁能不怕?
谁知宋明远却是神色不改,淡淡坐下,甚至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李同知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想告诉我,在西安府,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
李茂才冷冷一笑,用笑容告诉他,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宋明远也并不在乎李茂才如何想的,更不在乎李茂才脸色如何,只不急不缓道:“我知道你想耍什么把戏,无非是借口流民作乱,杀了我这个钦差大臣。”
”这消息若传到京城,章首辅信。”
“当今圣上或许也会信。”
“可问题是,我父亲会信吗?”
李茂才并非蠢货,当即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是啊!
定西侯手握数万将士,若自己真按章首辅之命杀了宋明远,章首辅定兴许会对自己信赖有加,知府之位手到擒来。
可定西侯会放过自己吗?
恰好此时定西侯就在西北,调查一番,就会知道宋明远死之前与自己在一起。
他自是知道定西侯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军,但身为父亲,护子之心定然极重。
自己到底能不能平安离开西安府,前往京城任职?
宋明远心思笃定,缓缓道:“李同知在西安府为虎作伥这么多年,如今那些流民少说也有数千之多。”
“你身边的人看管不力,让流民钻了空子,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这话应该也好对郭大人交代吧?”
李茂才没有接话,顿时觉得自己从前太过自大,多年的经验并非全是对的。
这小杂种,果然厉害!
宋明远喝了两杯茶解了渴,这才起身。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
“不该说的话我也说了。”
“至于如何决断,全靠李同知自己。”
那些护卫仍拿刀指着宋明远。
但宋明远面上却是风轻云淡,抬脚,径直走出了门。
陈三他们看着宋明远的背影,低声开口:“大人?”
李茂才如何不知若今夜放过了宋明远,以后再想要下手,那就是难于登天。
但他想了又想,眼睁睁见着宋明远走出门,却还是摆摆手,示意陈三他们算了。
他想要升官发财不假。
可前提是要有命活着。
他就不信了,定西侯堂堂一将军,自己大儿子下落不明,还会放任自己另一个儿子以身涉险?保不齐此时客栈外正有人盯着他呢!
……
宋明远走出福满楼时。
后背已是汗渍渍一片。
生死攸关之际,他又怎会不怕?
虽说他身边有暗卫,可方才看李茂才那架势,陈三等人一个个皆是出手狠辣之辈,保不齐福满楼楼下还等着几十个杀手,他身边那几个暗卫哪里敌得过?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兄长,还有那么多流民和百姓未救,哪里能死?
宋明远虽心有余悸,却也知道此时此刻仍被李茂才的人盯着,不敢露出马脚。
倒是吉祥扶他上了马车时,低声道:”二爷。”
“方才可真是凶险!”
“若是李茂才真的胆大妄为对您下了手,这后果真是……”
这等后果。
他光是想一想就直打寒颤。
“别说你了,连我亦有几分后怕。”宋明远坐上马车,定了定心神,“只怕我和李茂才之间,已是彻底撕破脸了。”
他不愿打草惊蛇是真的,可既然惊动了李茂才等人,他也不会害怕。
早在前来西安府时,他就已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如今既已如此,明日我便登门,与李茂才好好商议如何处理这些流民之事。”
他只觉李茂才等人的想法太过迂腐。
若放在后世,这些流民只要吃饱饭就肯干活,不图高工钱,这样的好事,李茂才怎么不知道合理运用?
宋明远很快回到住处,匆匆洗了澡。
睡前,如意连忙赶来禀报。
“二爷放心!小的已替大爷找了家客栈,也请了大夫。”
“那大夫说虽情况凶险,但好在大爷送治及时,休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无大碍。”
“不过大爷身上的剑伤严重,只怕要养上一两个月。”
宋明远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跟那大夫多叮嘱几句,更莫要叫人知道大哥的身份……
他向来不是多话之人。
可关乎宋文远之事,却好生交代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