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点无语。
同时, 他又觉得方才自己这话一点没说错。
人在盛怒之下就失了分寸,同样的,人在极度喜悦之下,也会方寸大乱。
要不然,陈大海为何能张狂成这样子?
他看着陈大海满脸的笑容,反问道:“那我敢问您一句,如今您可有与章首辅彻底撕破脸的决心和信心?”
他这话说的很直接。
说好听了,他这是没把陈大海当成外人。
说不好听了,他这是一点没给陈大海留面子。
果不其然。
陈大海听到这话,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没有接话。
他自然是没有这般信心的。
如今他唯一他能依靠的,唯有那昏庸无道的永康帝,但朝中上下大多是章首辅的人。
他清楚得很,若章吉那老匹夫真的横下心来对付他,以永康帝的性子,十有八九不会保下他的。
宋明远也不戳破,只是淡淡笑道:“行军打仗讲究穷寇莫追,朝堂之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若您真将私盐生意紧紧攥在手中,叫章首辅无路可走,您觉得张首辅会怎么做?”
“章首辅位居内阁之首多年,多的是生财之道,可不只有私盐生意这一条路。”
“若他真的忍无可忍、被您逼到墙角,我猜他定会联合百官,上书奏请当今圣上严厉打击私盐。”
“若真到了那时候,您不仅是面子丢了,里子也丢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这话一出,陈大海顿时就清醒过来。
这般道理。
陈大海不是想不明白。
只是他想到章首辅如今吃了瘪,又见这盐坊的真实景象,心里不免有些张狂罢了。
宋明远也知道陈大海方才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以陈大海的性子,顶多三日就会琢磨出不对劲的。
但现在,他抢先又在陈大海跟前邀了一功。
陈大海正想着宋明远这小子果然有几下子, 下一刻,他又听到宋明远继续开口。
“我若是您,如今就维持着这不大不小的私盐生意,继续与章首辅较劲。”
“就算这私盐生意您占了大头,章首辅只占了小头, 即便如此,章首辅每年也能有好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章首辅哪里舍得丢?”
“对他而言,这私盐生意宛如鸡肋。”
“丢了,他舍不得。”
“可吃下去,却又硌得慌。”
“这样的感觉,才最是磨人。”
“众人每日都是要吃盐的,就连文武百官,一看到盐、一吃到盐,都会议论几句,想到您和他之间的事。”
“到时候,您可是里外都占尽了好处。”
陈大海听闻这话是放声大笑,笑容里却带着欣喜,也带着对宋明远的欣赏。
宋明远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在盐坊转悠几圈后,他又提出了些许意见。
比如,陈大海担心制作私盐的方子泄露出去,不如就让所有工人吃喝拉撒都在盐坊里,好吃好喝供着,工钱照给,虽花钱多了,但风险却极大降低。
比如,盐房的屋顶要好好修缮一番,若是漏水或发生火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比如,如今趁着章首辅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得加大出货量,给百姓们多些囤货的机会。来日若张首辅真有所反击,老百姓也不敢贸然动手,毕竟这道理就像后市的房子一样,小跌有人跟风,若跌跌不休,傻子才会跟风了!
陈大海听到最后,是心情大好。
他更是扫眼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陈盛,拍了拍陈胜的肩膀。
“阿盛。”
“说起来你比明远还大上几岁,这行事上却比明远差上许多。”
“你啊,得跟着明远好好学学才是。”
他虽有诸多干儿子,但陈盛因是他从小养大的,又一向机灵的缘故,是最得他喜欢的那个。
“是,义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明远多学学。”陈盛连连应道,他虽这样说,但看向宋明远的眼神却不大友善。
宋明远看在眼里,却是什么都没说。
等到傍晚时,他们一行便回了宛平别院。
陈大海如今已将宋明远视为摇钱树,自然不会轻易怠慢。
当陈盛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时。
躺在炕上任由着小太监给自己捶腿的陈大海不紧不慢道:“这等小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对了,阿盛。”
“宋明远那边你也莫要忘了,去问上一声。”
自己又不是奴才,哪能做这等事?
陈盛心中不平,但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应道:“好,义父,我这就去。”
陈盛很快到了宋明远的院子。
此时,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