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随即化作一道雷霆般的怒吼。
命令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唤醒。
上百架狰狞的新型弩车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粗如儿臂的铁木连杆猛然弹回,将一根根镌刻着破甲符文的巨弩送上天空。
那不是箭雨,而是死亡的森林。
巨弩如墨色的死神般撕裂长空,发出沉闷而尖锐的呼啸,遮天蔽日,径直扑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白檀城墙。
第一轮齐射,撞击声沉闷如雷。
坚固的城墙剧烈地颤抖着,无数碎石迸溅,烟尘冲天而起。
守城的幽州军还未从弩车的恐怖威力中回过神来,第二轮、第三轮的轰击便接踵而至,毫不停歇。
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城墙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错、加深。
终于,在连绵不绝的打击下,白檀城南墙的一段达到了它承受的极限。
伴随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那段屹立了百年的城墙,连同上面惊恐万状的守军,轰然倒塌。
碎裂的巨石和扭曲的尸骸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浓厚的烟尘如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噬了一切。
早已按捺不住的乞活军将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那声音中蕴含的,是压抑已久的愤怒,是对胜利的渴望,更是对新式武器那毁天灭地之力的狂热崇拜。
笼罩战场的浓雾仿佛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撕裂,渐渐散去。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的却是一片修罗地狱。
残破的城墙,断裂的旌旗,还有那巨大缺口内外,无数呆若木鸡、魂飞魄散的幽州军士卒。
他们的斗志,连同那段城墙,一同被碾得粉碎。
典满、典韦、典勇三兄弟一马当先,如三头出笼的猛虎,咆哮着冲在最前方。
他们手中的巨斧和长刀早已饥渴难耐,双目赤红,一心只想亲手砍下敌将的头颅。
然而,当他们浑身煞气地冲入城中,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胸中那团烈火无处宣泄。
抵抗?
几乎没有。
到处都是丢盔弃甲、跪地请降的士兵,更多的人则是在混乱中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典满一斧将一名试图反抗的校尉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却丝毫没有带来快感,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太快了,一切都结束得太快了!
这仗打得憋屈!
他一拳狠狠砸在残破的城垛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他想象中的血战,是与敌军精锐在城墙上反复拉锯,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欺负的方式,将对手的堡垒和尊严一同砸烂,然后进来收拾残局。
这胜利来得太过轻易,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跟在大人身后捡拾战利品的孩童,毫无荣耀可言。
典韦和典勇也是一脸的不甘,他们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在混乱的城中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个值得他们出手的对手,但最终只看到一张张恐惧和绝望的脸。
中军大帐内,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贺齐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帐下众将,神情冷静。
斥候不断传来消息,牵招主力并未溃散,而是收拢了败兵,正朝西北方向的代郡撤离,意图与盘踞在那里的乌丸势力合流。
“将军,末将请为先锋,定将牵招那厮的首级取来!”一名性如烈火的将军出列请战。
“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郝昭。
他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攻城战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次微不足道的落子。
“牵招此人虽败,却不愚蠢。他此刻退往代郡,正是想引诱我军深入。代郡地势复杂,又是乌丸人的地盘,我军贸然追击,一旦被其与乌丸骑兵内外夹击,恐有大败之虞。”郝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因大胜而燃起的骄狂。
贺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郝昭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乌丸的黑色棋子,缓缓道:“乌丸人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分裂。老单于丘力居死后,其子楼班年幼,大权便由从子蹋顿执掌。如今楼班已成年,蹋顿却迟迟不肯归还单于之位,二人之间早已是貌合神离,只差一个火星,便能引燃内斗的大火。”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的算计:“牵招想借乌丸之力,我们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乌丸的内乱?我们只需派人,以主公的名义,承认楼班为乌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