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是从他少年时代某个落满桃花的午后飘来,带着阳光的暖意和诀别的微凉。
他半眯着眼,视线里鱼娘清丽的容颜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那个巧笑嫣然的身影重叠。
酒精与悲伤共同发酵,冲垮了他平日里坚不可摧的理智防线。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幻影,口中却喃喃溢出一声浸满无尽思念与苦涩的呢喃:“蔡姐姐……”
这一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郭嘉内心最深处的枷锁。
那个被他用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层层包裹起来的少年,那个曾经相信过天长地久的自己,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在夜色之中。
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不是为天下苍生,不是为前程霸业,只为一个早已破碎的旧梦。
他抓住了鱼娘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脆弱与迷茫:“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鱼娘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凝视着郭嘉脸上那份不属于她的深情,有嫉妒,有怜惜,更多的却是即将完成使命的决绝。
她反手握住郭嘉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奉孝,别怕。”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郭嘉的耳畔,“不会再有人让你等了。”
郭嘉在她的安抚下,意识愈发沉沦。
就在他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他颈侧传来!
那温柔抚面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淬了剧毒的乌金发簪,冰冷的簪尖没有丝毫犹豫,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他颈部的大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鱼娘素白的手腕和衣袖。
郭嘉的眼睛骤然睁大,迷醉的神情被惊愕与剧痛取代,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急速流逝。
鱼娘俯下身,用那张沾满他鲜血的唇,在他耳边留下最后的低语,那声音里交织着病态的痴迷与彻骨的悲凉:“主公的密令,鱼娘不敢不从。可是奉孝,杀了你,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懂你的寂寞,除了我……这样,你就永远是鱼娘一个人的了。”她凄然一笑,笑容绝美而疯狂,“黄泉路上,我来陪你。”
话音未落,她反转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支已没入一半的毒簪,狠狠地、完全地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两人交叠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再无声息。
旖旎的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烛火摇曳,将一室的缱绻,映照成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色绝唱。
次日天光大亮,奉命守在外院的盘蛇卫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里郭祭酒即便宿醉,也绝不会错过卯时的晨会。
亲卫统领心中一沉,推门而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们那位算无遗策、被主公倚为擎天之柱的鬼才祭酒,与那名琴姬一同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早已冰冷僵硬。
“祭酒大人……遇刺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司空府的宁静。
消息传到曹操耳中时,他正在与众谋士议事。
当“郭嘉身亡”四个字传入耳中,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先是愣住了,仿佛没有听懂这句天下最荒谬的言语。
他挥手斥退信使,脸上肌肉抽搐,想要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最终失败。
他踉跄一步,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公!”荀彧、程昱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
曹操被众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他推开所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浑身颤抖。
片刻之后,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间迸发,随即化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奉孝!我的奉孝啊!”他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霸主雄姿,分明就是一个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的普通男人,“天要亡我曹孟德啊!奉孝一去,谁为我谋这天下!”
就在曹操悲痛欲绝之时,一封又一封加急军报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来,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报!冀州急报,袁绍麾下谋主沮授,昨夜中毒身亡!”
“报!荆州急报,刘表帐下别驾蒯良,今晨被发现绞死于书房!”
“报!江东急报,孙策军师周瑜,于柴桑遇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针对各大诸侯核心智囊的雷霆刺杀。
这绝非巧合!
一场席卷天下的暗杀风暴,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之时,已然掀起了血腥的序幕。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程昱颤抖着手指,将几份情报上标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