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紫色,像是闯入肃杀战局的一抹春意,突兀又温柔。
薰俷心头那股无名火瞬间被浇熄了,他认得这手法,是那位黄小姐的心意。
一丝暖流,在他杀伐决断的心间悄然淌过。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送来一阵极轻微的、不属于府中巡夜家丁的脚步声。
那声音踩在青石板上,节奏短促而沉稳,目标明确,直指他的书房。
薰俷的眼神倏然锐利,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的剑柄。
可随即,他又松开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能在这深夜,避开重重守卫,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他这里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将门无声地带上。
来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双在烛火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暴露了他的身份——凤雏,庞统。
“主公好雅兴,竟有闲心赏花了。”庞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扫过那束紫藤花,话语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他径直走到薰俷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薰俷并未在意他的无礼,只沉声道:“士元深夜来此,必有要事。”
“要事?”庞统将茶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一口烈酒,“我若再不来,主公这宏图霸业,怕是要在这方寸书斋里,被自己困死了。”
这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薰俷最隐秘的痛处。
他麾下猛将如云,冲锋陷阵不成问题,但真正能运筹帷幄、治理一方的文臣谋士,却捉襟见肘。
空有地盘,无人可用,这便是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主公是否还在为人手不足而烦忧?”庞统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每日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连一个能为您分担的臂助都难寻,长此以往,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薰俷烦躁地挠了挠头,这正是他日夜焦虑之事。
庞统见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主公何不……以西汉王的名义,重颁招贤令?”
“西汉王?”薰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他虽手握兵权,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那西汉王不过是个傀儡,借他的名义,与自己亲自下令有何区别?
徒增笑柄罢了。
看着薰俷困惑的神情,庞统可若是以王室之名下诏,那便是为国求才!
响应者,是应王室之召,是为匡扶汉室而来,名正而言顺!
届时,天下英才,还不闻风而动,尽入主公彀中?”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局中之人!
薰俷脑中轰然一声,眼前仿佛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那竹筒里的紫藤花瓣簌簌而落,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如同烈火燎原般的野心光芒,大声赞道:“妙!妙啊!我竟未曾想到此节,当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胸中郁结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然而,庞统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兴奋不已的薰俷,幽幽地泼下一盆冷水:“此计虽妙,却也凶险。主公以王室之名行事,固然能收拢人心,可一旦将来王室借此名分,反过来掣肘于您,又该如何自处?这柄双刃剑,用得好,可开疆拓土;用不好,便会伤及自身。”
少年老成之言,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薰俷心上。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刚刚燃起的火焰似乎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
屋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沉默,骤然紧绷起来,连烛火都似乎凝固了。
是啊,请神容易送神难,今日借王室之名,他日这块“神主牌”会不会反过来压在自己头上?
见薰俷的神色由晴转阴,庞统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主公不必过虑,统既有此议,便早有对策。我们只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拉虎皮,扯大旗,行我等之事。”
这话说得露骨,却也直指核心。
薰俷心头一震,正欲追问具体如何操作,就在此时,窗外一道极快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影子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衣角拂过窗纸的“沙”声,伴随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薰俷与庞统的话音同时停住,两人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杀意与警惕。
屋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戒备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得老长。
方才的脚步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