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鬃兽的咆哮并非野兽的嘶吼,而是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号,四蹄踏处,尘烟滚滚,竟卷起一股腥甜的血风。
阻拦在他前方的军阵,就像被巨石砸开的朽木,瞬间支离破碎。
“匹夫安敢!”一声怒喝自敌阵中军传来,一员使着长槊的武将拍马迎上。
正是郭宪麾下心腹校尉李俊,素以勇力自矜。
他见董俷单骑闯阵,只当是来送死的疯子,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手中长槊毒蛇出洞般直刺董俷心窝。
然而,他快,董俷更快!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弧线,沉重的风压甚至让李俊的呼吸为之一滞。
他眼中的董俷,连同那头凶兽,仿佛瞬间膨胀成顶天立地的魔神。
避无可避,挡无所挡。
李俊只来得及将长槊横在胸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铛!”
一声沉闷如山崩的巨响,震得方圆百步之内的士卒耳膜刺痛。
李俊手中的精铁长槊应声从中弯折,寸寸断裂。
紧接着,另一柄金锤毫无花巧地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俊的头颅像是被砸碎的西瓜,连同头盔一起深深嵌入了胸腔,血肉与碎骨混杂着脑浆迸射而出,红白之物溅满了他的战马。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坠马。
整个战场,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万人的目光,尽皆汇聚在那一人一骑之上。
那柄还在滴血的金锤,那张冷漠如冰的面孔,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眸,组成了一幅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画面。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凉州军阵中疯狂蔓延。
临洮城头,阎温死死抓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亲眼目睹了那神魔般的一击,胸中一股压抑许久的热血轰然炸开。
文人的矜持,太守的威严,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他想起董俷入城时对他的承诺,想起那句“城若在,我在;城若亡,我亡”的誓言。
士为知己者死!
“擂鼓!开城门!”阎温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一把夺过身边亲卫手中的金瓜,翻身冲下城楼,嘶吼道:“丈夫当如是!今日,我阎温,便与诸君共赴黄泉!为董公死战!”
他虽是一介文士,武艺平庸,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城头上的雪鬼亲卫们见状,个个双目赤红,紧随其后。
阎温一马当先,竟与雪鬼们并肩杀在了一处,手中金瓜胡乱挥舞,招式虽不成章法,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轰隆隆——”
临洮那饱经风霜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洞开。
向宠、甘贲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各率本部人马,如两股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出城门,狠狠撞进了已经开始动摇的凉州军阵。
城内的守军被彻底点燃了。
紧接着,无数百姓也自发地冲了出来。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农具,而是从武库中翻出的制式兵器,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削尖的竹竿。
整个临洮城,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敌人彻底吞噬。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响彻云霄,血与火将这片土地化作了修罗场。
中军帅旗下,郭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一个董俷,一座孤城,竟能爆发出如此惨烈的战意。
他更不能容忍,自己的数万大军,竟被区区一人冲得阵脚大乱。
“传我将令!”郭宪的声音冰冷刺骨,“斩杀董俷者,赏万金,封列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在畏惧董俷神威的凉州军士卒,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万金!
列侯!
这个诱惑足以让他们忘记死亡的恐惧。
一时间,潮水般的士卒从四面八方涌向董俷,刀枪剑戟如林,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董俷的压力陡增。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一支毒蛇般的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他虽奋力侧身,却依然被射中了左肩。
箭头深陷入骨,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左手的擂鼓瓮金锤再也抓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贾诩,你究竟在等什么!”
董俷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只剩下一柄战锤,身上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甲,连狮鬃兽的冲势也慢了下来。
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