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的声音在帅帐内回荡，尾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下每一张脸，试图用眼神压下他们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帅帐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众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一如他们此刻纠结挣扎的内心。
“诸位，”张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干涩，声音陡然拔高，“董贼祸乱朝纲，废立天子，人神共愤！如今他率主力远赴虎牢，长安空虚，正是我等匡扶汉室、青史留名的天赐良机！我意已决，今夜便起事，清君侧，诛国贼！”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恐惧都随着这番豪言壮语一并吼出。
然而，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眸子深处，却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这最后一掷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大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他们都是董卓的旧部，既贪恋着董卓带来的权势富贵，又畏惧着他翻脸无情的残暴手段。
起兵反董？
这四个字仿佛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张将军，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一个名叫董越的偏将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是董卓的远亲，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颇为倨傲，“相国待我等不薄，况且相国神威，天下何人能敌？我等若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雪亮的寒光骤然亮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站在张济身侧的段煨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面沉如水，眼神狠厉，一剑便干脆利落地洞穿了董越的咽喉。
董越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死死抓住剑刃，却无法阻止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迅速流逝。
段煨猛地抽出长剑，温热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他提着滴血的长剑，环视四周，声如洪钟，炸雷般吼道：“临阵退缩，动摇军心者，此人便是下场！谁还有异议？”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烛火的焦糊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帅帐。
那股铁锈与恐惧交织的窒息感，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方才还心存犹豫的将领们，此刻无不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脚边尚在抽搐的董越，再看看段煨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张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涌上一阵快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艘船上的人，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好！”张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大步上前，“传令下去，各营整备，三更造反，直取……”
他的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哈哈哈，张将军好大的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议事？莫不是在商量如何为相国分忧吧？”
帐帘被猛地掀开，两道人影并肩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带微笑，正是素以智计着称的徐荣；另一人则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董卓麾下另一员悍将，樊稠。
张济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随董卓出征了吗？
“徐、徐将军，樊将军……”张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二位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徐荣笑眯眯地走入帐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地上那具尚未僵硬的尸体上，他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张将军这里好热闹啊，怎么还见血了？这是在……祭旗？”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在张济的心上。
樊稠则更为直接，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冷笑道：“祭旗？我看是想祭自己的命吧！张济，你好大的狗胆！”
话音刚落，一股凶戾无匹的气息从两人身后猛然爆发开来。
只见一个金发赤面、眼窝深陷的异族猛将如鬼魅般闪出。
他手中提着一根沉重的铁脊鞭，鞭梢上还带着倒刺，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拿下！”徐荣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那异族猛将——沙摩柯，口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一晃便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将领。
那将领刚想拔刀，沙摩柯手中的铁脊鞭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横扫而至！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将领的头颅竟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