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随之战栗,孙坚军中那些未经多少恶战的战马,在这股纯粹的、源自血脉压制的恐惧面前,瞬间崩溃。
它们悲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或是发疯般地掉头,不顾一切地冲撞着自己的同袍。
混乱的中心,一道漆黑的影子裹挟着万钧雷霆,从高坡之上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通体毛发如黄金狮鬃般炸开的异兽,双目赤红如血,四蹄踏处,土石迸裂。
而在它背上,一个魁梧到近乎非人的身影,手中提着一对比人头还大的擂鼓瓮金锤,在夜色与火光下,锤面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祖茂,这位孙坚麾下的勇将,刚刚从那短暂的对峙中回过神来,还未明白战局为何陡然生变,死亡的阴影便已将他彻底笼罩。
他只来得及抬起头,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一柄金锤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甚至让他连举刀格挡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令人牙酸的巨响。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令人作呕的骨肉碎裂声。
擂鼓瓮金锤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祖茂连同他身下的战马,一同砸进了大地。
坚硬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浅坑,而坑中,已然没有了完整的人形或马形。
一团模糊的血肉混合着破碎的甲胄与骨渣,化作一蓬浓郁的血雾,向四周喷溅开来。
周围的长沙兵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溅在自己的脸上,那份触感,比任何刀锋都更加冰冷刺骨。
这血腥至极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陷入了长达一秒的死寂。
“董家孽种!”
孙坚的咆哮声撕裂了这片死寂,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
他认得那异兽,那是董卓花费巨大代价从西凉寻来的狮鬃兽!
那么马上之人,必然是董贼的党羽!
他不再顾及任何阵型,古锭刀在手中挽出一道寒光,催动战马,疯了一般地冲向那个刚刚制造了无边杀戮的魔神。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为纯粹的绝望。
那庞大的身影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孙坚冲至近前的瞬间,反手将另一柄金锤横扫而出。
空气被这简单的一击抽出尖锐的爆鸣,孙坚倾尽全力劈出的古锭刀,在锤风面前脆弱得如同一根枯枝,瞬间被荡开。
紧接着,那柄金锤的边缘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响起,孙坚身上的精良铠甲应声凹陷,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涌遍全身,五脏六腑仿佛在瞬间被搅成了碎片。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而他的坐骑,则被那头凶悍的狮鬃兽迎头撞上,颅骨碎裂,悲鸣都未能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脑浆迸裂四溅。
孙坚重重地摔在地上,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
他艰难地想要抬起头,看清那个将他一生荣耀彻底击碎的敌人究竟是谁,可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一个被火光拉长的、如山岳般巍峨的魔影。
那份不甘与震惊,永远地凝固在了他圆睁的双目之中。
“主公!”
黄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呼,他策马狂奔,想要冲到孙坚身边。
然而,那个立于狮鬃兽背上的身影,只是冷漠地抬起了手臂。
他那柄带回的擂鼓瓮金锤的锤头突然裂开,一柄系着铁索的飞锤如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划破夜空。
黄盖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那柄飞锤自他张大的口中贯入,又从他的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红白之物。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无力地垂下,被受惊的战马拖拽着,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三位主将,在短短数息之间,以三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惨烈的方式暴毙当场。
长沙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残存的士兵们看着那个静立于尸山血海中的魔神,看着他脚下那片由他们主将血肉铺就的土地,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
他们扔掉兵器,发出惊恐的尖叫,如退潮般四散奔逃。
“唉,俺还没打过瘾呢,这就全跑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武安国扛着他的铁蒺藜骨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委屈,“主公,这些降卒……又是俺来收编?”
董俷缓缓收回擂鼓瓮金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武安国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万载玄冰。
武安国顿时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