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下崩离。何哉?
盖财税者,国之大脉也;兼并者,脉之蠹贼也。蠹贼日盛,则血脉日枯;血脉既枯,虽扁鹊复生,不能救也。
唐初之制,取民有度。租庸调之法,计口授田,赋役均平。故农安于亩,商通于市,吏不敢苛,民不知困。
及至中叶,法令渐弛,豪强并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贫民既失其业,则租税无所出;豪强广占其田,则赋役多诡避。朝廷岁入日削,而兵费日增,于是横征暴敛,民益困而国益贫。
财税既竭,则变乱生焉。玄宗天宝之后,府兵坏而募兵兴,边镇强而中枢弱。朝廷不能制藩镇,非不欲制也,实无财以养兵也。
德宗欲削藩,而泾原之变骤起;宪宗稍振作,而元和中兴仅昙花一现。及至僖、昭之世,天下裂为数十镇,天子仰食于藩臣,而唐遂亡矣。
向使唐能抑兼并,均田亩,使豪强不得恣其吞噬,则财税可充,兵食可足。
财税足,则藩镇可制;藩镇制,则天下可安。惜乎唐之君臣,不能早见其弊,而徒恃权术以驭强藩,譬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