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伞盖上光芒一闪，两片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巴掌大小的紫色蘑菇菌盖飘了出来，落在两人手中：
“戴上这个。这是我本体菌丝凝结的‘温灵菌盖’，能帮你们抵御寒气，在水下呼吸，还能暂时屏蔽‘归档者’的追踪信号——虽然瞒不了多久，但够你们取东西了。”
影晨接过菌盖，入手温暖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冽气息。他试着贴在额头，菌盖自动吸附，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了口鼻。
“呼吸真的顺畅了！”影晨惊讶道，“而且不闷！”
慕晨也戴上了，感受了一下，点头：“很神奇的造物。谢谢您。”
“别谢太早。”老蘑说，“东西拿到手，才是麻烦的开始。‘种子’一旦激活，‘归档者’和它背后的‘观察者协议’会发疯一样追杀你们。而且‘种子’里的信息……很可能会颠覆你们对‘播种计划’、对这个世界、甚至对自身存在的认知。”
它的声音严肃起来：
“初代留下的记录显示，‘门’背后的真相，可能比‘文明筛选实验’更可怕。他甚至怀疑，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包括‘永夜末世’、‘地心危机’、乃至‘引导者’的存在本身……都是一场庞大的‘叙事实验’的一部分。目的不明，操纵者未知。”
这个猜测让两人背后发凉。
如果连他们挣扎求存的世界，都可能是某个更高存在设计的“实验场”……
那他们的反抗，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爱与恨，又算什么？剧本里的既定情节吗？
“那又怎样？”影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慕晨和老蘑都看向他。
影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桀骜：
“就算真是实验场，就算一切都是被设计的，那又怎样？”
“我现在冷，饿，受伤，被追杀——这些感觉是真的吧？我担心我妈，不爽那个便宜老爹，想保护这个嘴硬的黑心货哥哥——这些感情是真的吧？”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慕晨：
“我们走过的路，打过的架，吵过的嘴，互相救过的命——这些经历是真的吧？”
“既然是真的，那我就认。”影晨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的狠劲，“管它什么实验场、什么观察者、什么狗屁协议！谁敢让我和我在乎的人不好过，我就掀了它的棋盘！”
慕晨看着影晨，眼神从震惊，到复杂，最后化为一丝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站起身，与影晨并肩，看向老蘑：
“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真相再残酷，路也要走下去。‘种子’，我们取了。”
老蘑沉默了良久。
伞盖上的光点剧烈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情绪波动。
最后，它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释然又仿佛欣慰的叹息：
“……初代，你等到了。”
“两个傻小子……去吧。潭底有路，拿到‘种子’后，从水下通道离开，能直通一处相对安全的地下空洞。‘温灵菌盖’会指引你们方向。”
“记住，‘种子’激活后，你们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内，必须抵达‘门’的核心区域，完成‘双星协议’的最终刻印。否则，‘种子’会枯萎，‘归档者’会锁定你们，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慕晨和影晨郑重点头。
两人走到幽潭边，看着深不见底、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墨绿色水面。
影晨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不需要呼吸了），突然回头问老蘑：“对了，老祖宗，你在这儿等了多少年了？”
老蘑的菌褶动了动，像是在笑：
“记不清了……大概……从初代死去那天开始吧。”
“多久了？”
“按照你们人类的时间算……”老蘑的声音悠远而飘渺，“一万两千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两人浑身一震。
一万两千年……
孤独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后来者”……
“你……”影晨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走吧。”老蘑打断他，“别矫情了。我睡一觉就几百年，不觉得漫长。倒是你们……时间不多了。”
慕晨深深看了老蘑一眼，弯腰，鞠了一躬。
影晨也跟着鞠了一躬——虽然动作有点别扭。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幽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但“温灵菌盖”立刻发挥作用，形成一层温暖的隔绝层。视野变得模糊，只能依靠菌盖上散发的微光，和脑海中来自老蘑的模糊指引，向着潭底最深处潜去。
水面上，巨大的荧光蘑菇静静伫立。
伞盖上的光点渐渐黯淡，那张由菌褶组成的“脸”，露出一个似是欣慰、似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