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店家端着切得薄如纸、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和各式配菜上来了,还提了一壶烫好的本地土酿烧酒。摆好菜,店家很识趣地说:“三位慢用,有事儿喊我。”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包间的门。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包间里只剩下炭火的温暖、汤锅即将沸腾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陈默拿起酒壶,给老焉和猴子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看着里面微微浑浊但酒香浓烈的液体,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在温暖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道:“我昨晚,梦见晚晴她们了……”
老焉和猴子正要举杯的手同时一顿,脸上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原本因为美食和暖意而稍微放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们都清楚“晚晴她们”指的是谁。那是陈默在北边根据地里的女人们,尤其是苏晚晴和冯雪儿,地位特殊。陈默离开时,将她们和一部分物资、兄弟留在了那里。
“默哥,梦到啥了?”老焉放下酒杯,沉声问道,他知道陈默不是个会因为寻常噩梦就如此郑重其事的人。
猴子也收起了平时跳脱的样子,眉头微皱。
陈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放下杯子,目光看着铜锅里开始翻滚的汤水,将昨晚那个清晰得可怕的梦境,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从被黑影包围的办公楼,到房间里女人们绝望恐惧又带着质问的眼神,再到那惊天动地的自毁爆炸……(他向二人坦白了他在办公楼埋了炸弹一事)。
他的声音很是平稳,但老焉和猴子都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压抑的惊涛骇浪。尤其是当听到陈默说到苏晚晴她们最后的眼神和质问,以及那铺天盖地的爆炸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了起来。
他们也是从北方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太明白那种环境下人心的脆弱与易变,也太明白陈默留下的那个“最终手段”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绝路。
“……醒来后,一身冷汗。”陈默最后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梦太真了。真到我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爆炸后的焦糊味。”
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不断升起。
老焉猛地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气,声音有些沙哑:“默哥,梦是反的……晚晴姑娘那么聪明,冯姑娘也稳重,还有咱们留下的兄弟……应该不会……”
他的话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时间过去不短了,北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通讯基本断绝,谁能保证不会出事?陈默离开时指定的负责人是老赵(排长),为人还算稳重讲义气,但……压力之下,谁又能保证他永远不变?
猴子更是直接,他盯着陈默道:“默哥,你是不是担心北边出事了?还是……你觉得该回去看看?”
陈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担心,是一直都担心。但昨晚的梦,让我这种担心变得……更具体,更紧迫了。我不仅担心外部的威胁,更担心……内部的变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晚晴她们是女人,而且是漂亮的女人。留在那里的兄弟,都是血气方刚的爷们儿。长期困守,物资压力,看不到希望……但凡有一点不该有的念头冒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晚晴的性格我知道,逼到绝路,她真敢拉响那个炸药。那不是吓唬人的。”
老焉和猴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完全明白陈默的意思。苏晚晴外柔内刚,关键时刻那股决绝劲儿,他们见识过。如果真发生那种最不堪的情况,她绝对会选择同归于尽。
“那……默哥,你的意思是?”老焉沉声问,他知道陈默叫他们出来,绝不会只是倾诉噩梦。
陈默拿起筷子,夹起几片鲜红的羊肉,在翻滚的汤锅里涮了涮,看着肉片瞬间变色蜷曲,然后蘸了蘸麻酱,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两位生死兄弟:“叫你们来,有三件事。”
老焉和猴子立刻坐直了身体,凝神倾听。
“第一,立刻想办法,不惜代价,建立一条和北方根据地的可靠联系通道。”陈默语气斩钉截铁,“不能只靠偶尔可能过来的流民带口信,太慢,也太不安全。老焉,你在南边路子广,看看有没有往返南北的走私队、信使,或者有特殊通讯手段的人。钱、粮票、甚至金条,都不是问题。目标只有一个:传递消息,确认她们的安全,了解那里的真实情况。如果可能,带一封我的亲笔信过去,用只有晚晴能看懂的暗语写。”
老焉重重点头:“明白!我回去就发动所有关系去找!就算没有现成的,咱们想办法凑人凑车,自己弄一条线出来!”
“第二,”陈默看向猴子,“猴子,你心思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