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电话,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郭伟的话,像一块块石头投入他原本充满仇恨与猜忌的心湖,激起了混乱的涟漪。逻辑上,郭伟的辩驳确有道理。情感上,那日的惨剧又太过真切。
他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郭伟他每一句话的真伪。
“默哥,”郭伟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恳切,“给我一点时间。一天,就一天!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你开机等我。我需要去查!我必须搞清楚,到底他妈的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假借军方或者别的什么名义,对你们下手,还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这不仅仅是你们的血仇,这也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查清楚!”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卷入阴谋的愤怒和必须查清真相的决心。
陈默依旧没有松口,但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或许……真的不是郭伟?或许,真的有第三方?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敌人?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关于绫子和瑶瑶的那根弦,终于忍不住颤动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弱和恳求,打断了郭伟的话:“郭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绫子……还有瑶瑶……她们……还好吗?”
电话那头,郭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复杂,但肯定地回答:“她们很好。很安全。我把她们安置在相对稳定的军管区家属院,这里有基本的供应和守卫。瑶瑶……我托关系,让她进了机关的附属幼儿园,虽然条件相对末世前有些简陋,但至少有老师照看,有小朋友一起,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强。绫子……她也很好,很坚强。前不久刚做了一次产检,胎儿发育得很好,很健康……你放心。”
“胎儿……很健康……”陈默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仿佛浮现出绫子她温柔抚摸腹部的样子,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猛地仰起头,让冰冷的寒风吹拂过面颊,强行将那股汹涌的情感压了下去。
孩子没事……绫子没事……瑶瑶也安顿下来了……这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的唯一真正的好消息。
“郭伟……”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最深的担忧与托付,“她们……只是女人和孩子。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论真相是什么……我求你,看在我曾经也帮过你的份上,看在……看在孩子的份上……无论如何,不要伤害她们。给她们一条活路。”
这话陈默他说得近乎卑微,却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能为家人所做的最大努力。
电话那端,郭伟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不长,但陈默能清晰地听到,郭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似乎被陈默这番话深深刺激到了。
几秒钟后,郭伟的声音猛地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疲惫、激动或恳切,而是带着一股冲天的怒火和被严重冒犯的委屈,几乎是低吼出来:“默哥!!你……你把我郭伟当成什么人了?!啊?!我不是那样的人!!我郭伟再怎么混蛋,再怎么在泥潭里打滚,也绝不会对女人和孩子下手!更不会拿她们当筹码!你……你简直……”
他似乎气得话都说不连贯,最后重重地喘了口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明天!等我电话!”
然后,不等陈默再说什么,“咔”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和电流声瞬间充斥了陈默的耳膜。
陈默缓缓放下卫星电话,手臂有些僵硬。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郭伟最后那愤怒的吼声。
不是伪装。那种被信任的人怀疑人品底线的愤怒,不像是能演出来的。至少,在对待绫子和瑶瑶这件事上,郭伟的反应是真实的。
那么,袭击的事呢?
郭伟答应去查,态度坚决。这至少说明,他同样不清楚袭击的根源,并且认为这件事严重损害了他的利益和信誉。
陈默站在水塔顶端,任由寒风侵袭。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郭伟的反应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不是郭伟?那会是谁?谁有动机、有能力策划那样一场袭击?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他们从博物馆带出来的东西?还是为了别的?或者,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误判”?
绫子和瑶瑶暂时安全的消息,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带来了些许慰藉。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切的思念和无力感。她们在遥远的南方,在一个他无法触及、无法保护的地方。
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陈默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真相、安危、责任、思念……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激发着他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斗志。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让电站变得更强大。只有足够强大,他才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有能力去接回他的女人和孩子,或者至少,拥有与任何威胁她们安全的势力对话乃至对抗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