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的胡茬乱糟糟的,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斯皮尔伯格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十七人董事会给了我们这么多船、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和货物。如果我们空着手回去,告诉他们‘南洋所有好地方都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方国家占了,我们没办法’,你猜阿姆斯特丹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老爷会怎么处置我们?”
海登默然。
他当然知道答案,轻则解除职务,从此在东印度公司永无出头之日。
重则被指控渎职、无能,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十七人董事会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是世界上最精明的商人集团,赔本的买卖绝不轻饶。
“那我们……”海登试探着问。
“继续往东。”斯皮尔伯格的手指重重落在海图上,指向马来半岛南端那片狭窄的水域。
“我们去这里——柔佛王国。”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疯狂:“情报上说,柔佛与葡萄牙人素来不睦,曾多次在马六甲海峡发生冲突。他们虽然是个土着王国,但并非毫无利用价值。也许我们可以……”
他斟酌着措辞:“扶持他们,牵制葡萄牙人,顺便给自己找个落脚点。”
海登没有反驳。
他同样不甘心。
堂堂荷兰东印度公司,连西班牙无敌舰队都敢正面硬刚的海上新贵,怎么能在南洋一事无成?
舰队于是转向西北,绕过苏门答腊岛东岸的浅滩和暗礁,小心翼翼地穿越廖内群岛的迷宫般水道。
这是一段令水手们提心吊胆的航程。
海图太粗糙了,很多地方只有葡萄牙人几十年前草草测绘的轮廓,标注着“此处疑似有礁石”“水深不明,谨慎航行”之类的含糊警示。
但斯皮尔伯格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