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乔治指向远处正在加高的城墙轮廓,“你们没看出来吗?杨老爷要建的,不是一个庄子,也不是一个集市。他要建的是一座城。一座有城墙、有规矩、有学堂、有药坊、商人能安心做生意、匠人能专心做活的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我见过他书房里的地图。上面标的不只是咱们这个山谷,还有莱茵河上下游,阿尔卑斯山隘口,甚至更远。他想的不只是守,还有通。这样的地方,你们现在用木头棚子糊弄,过两年再看看,配得上吗?”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老皮特第一个开口:“我……我跟着你干,乔治。木头房子我是修不动了,这次烧光,我也没本钱全换新的。但我有一百二十张硝好的鹿皮存在伯尔尼,本来要运去巴黎的。我让人运过来,卖了,加上杨老爷赔的钱,应该够起个小的石头铺面。”
毛料商咬了咬牙:“我也干。不过我得分三年还清。”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说服了众人,乔治却没停下。下午,他带着几个愿意改建的商人,去找了管集市修建的杨定军。
杨定军正在指挥人清理废墟,听了来意,有些惊讶:“全改石头?那得不少石匠,庄子里的石匠队现在主要修城墙和望楼,抽不出太多人手。”
“我们可以自己雇人。”乔治早有准备,“只要庄子允许外人进来干活,并且卖石料给我们。”
杨定军思索片刻:“这事我得问父亲。不过按庄子的规矩,只要来干活的人守规矩,有家室的优先,孩子必须进学堂,有病的不收,有案底的不收——这些能做到吗?”
“能。”乔治点头,“我们可以在周边村子里招人。工钱我们付,管吃住。”
“那我去禀报。”杨定军说,“最迟明天给你们答复。”
第二天上午,答复就来了:准。
不仅准了,杨亮还让采石场给了个“批量价”——一次性购买十车以上石料,每车便宜两个铜币。石匠队虽然抽不出整队人手,但可以派两个老匠人当“工头”,指导外雇的工人怎么砌石墙、怎么留箭孔、怎么做防火的泥灰缝。
消息传开,原本犹豫的几个商人也动心了。
可问题接着来了:人手不够。
集市周边本来有些打零工的,但修城墙、修望楼、修商人仓库同时开工,那点人根本不够分。工钱眼看着一天天涨——原来一天八个铜币管一顿饭,现在涨到十二个铜币还得管两顿。
乔治又去找了杨定军。
这次是在正在修建的南望楼工地上。杨定军正和石匠头目商量什么,见乔治来,示意他稍等。
等说完事,杨定军走过来:“又有什么事?”
“人手。”乔治直截了当,“我们愿意出工钱,但招不到足够的人。周边的零工都被庄子的工程吸走了。”
杨定军擦了把汗:“这事父亲也想到了。他说,如果你们实在缺人,可以去更远的村子招,甚至……可以招那些拖家带口,愿意在这里长住的。”
乔治心头一动:“长住?您是说……”
“父亲说了,‘盛京’要壮大,光靠生孩子太慢。”杨定军压低声音,“如果有老实肯干的家庭愿意搬来,庄子欢迎。按新庄客的规矩办:分地、孩子上学、守庄规。但有一条——得是真的来定居的,不能干完活就走。”
乔治脑子里飞快盘算。这对他这样的商人其实是好事——集市人越多,生意越好做。而且定居的人更稳定,不会干几天就跑去别处。
“我明白了。”他说,“我去联络看看。北边有些村子今年收成不好,应该有人愿意来。”
“记得筛选。”杨定军叮嘱,“父亲最看重这个。一家人来的优先,孩子必须上学,有恶疾的不要,有过劫掠前科的更不行。来了先到庄子登记,庄子会派人教规矩。”
回到仓库,乔治立刻找来几个相熟的商人商量。
“招长住的人?”老皮特有些顾虑,“万一招来不安分的……”
“所以得筛选。”乔治说,“而且有庄子管着。你们想,如果集市周围住的人多了,我们的铺子晚上还有人看着,不是更安全?人多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生意不是更好?”
香料商年轻,脑子活:“我看行。我家在巴塞尔附近有个远亲,去年庄稼歉收,正愁没活路。我一封信,他们应该愿意来。”
“我也有几个老乡。”毛料商也道,“在斯特拉斯堡当织工,工钱被压得厉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凑出了二三十户的可能人选。
乔治最后说:“那我们分头写信、带话。但记住——来的人,必须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单身汉不要,至少现在不要。来了先干修建的活,工钱我们照付。等庄子考察过了,合格了,他们就是新庄客,以后种地也好,做工也好,跟我们就是邻居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