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树的爬升……”杨亮低声念叨,这词只有他自己懂全部意思,沉甸甸压在心里。它不光是学会造某样东西,是理解背后的道理,掌握从问题到解决的法子,得有在现有技术边上试探、突破的脑子。这需要数学、物理、化学的底子,需要实验和归纳的素养,需要一点超出眼前实用主义的、对“不知道的东西”的好奇心。
而这些,恰恰是只受过庄子学堂教育和中世纪生存技能训练的儿子们,最缺的。他们能管好现有的工坊体系,但能领着它往前进化吗?
所以杨亮开始了另一场更艰难、也更需耐心的“工程”。他不满足于日常事务里零碎点拨,开始系统地、又得避免太抽象地,往儿子们脑子里“灌”更底层的东西。晚上,油灯下,他用最直白的话,结合庄里随处可见的例子,讲杠杆怎么省力、浮力怎么用、燃烧到底是什么、金属为啥各有各的性子……他带他们去工坊,不只看怎么做,而是问“为什么这步要这个温度?”“换种木炭会怎样?”“模具角度改一改,出来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他逼杨保禄看那些抄来的、带图表公式的工艺原理详解,哪怕一开始像看天书,也得硬着头皮看,然后他来讲解。
他知道这难,像往硬石头上滴水,指望凿出沟来。但他没退路。“盛京”的未来,不可能永远靠他一个人的记忆和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知识碎片。它必须自己长出能学习、能慢慢进化的本事。这本事可能糙,进步可能慢,但必须有。不然,等他的记忆枯竭,现有的技术红利被人追上或吃透,“盛京”就丢了最核心的竞争力。
“保禄,定军,”他常在晚上讲完这些后,看着儿子们困惑或疲惫的脸,声音沉下来,“爹教你们的,不光是管好眼下这摊事。爹是盼着,将来有一天,爹不在了,书楼里那些写得像鬼画符的东西,你们能看懂,能琢磨,能试着用起来,甚至……能发现爹也没想到的新东西。这才是我杨家庄园,在这片土地上,能长久站住、不被人生吞了的真本钱。再难,也得学,也得想。”
窗外秋虫声渐渐稀了。书房里油灯的光晕笼着父子三人。一种超出日常管事的、关于文明火种能不能传下去的沉重和隐约的焦躁,在这光里无声流着。杨亮知道,他正在干的,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关于“以后怎么想事情”的启蒙。这或许比他当年带几十个人建第一座水车、点第一炉铁水,更艰难,也更要紧。
夜深了,杨保禄揉着发涩的眼角,手里的简册沉得像块砖。父亲刚才说的那些数字和背后的牵扯,他听懂了七八分,但剩下那两三分,像雾里的山,知道在那里,却看不清轮廓。
“爹,”他犹豫一下开口,“牧场山谷的苜蓿,今年收成比估的高出两成。管牲口的说,冬前还能再割一茬。但他说人手不够,尤其是会看牲口病的,现在就他一个半吊子。”
杨亮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埃尔克下次多带几个学徒,她和她丈夫俩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
“还有,”杨保禄翻过一页,“工坊区要扩两个新窑,烧玻璃和陶瓷的。地方划好了,但石料供应跟不上,采石场那边说维京俘虏最近病倒五个,进度慢了。”
“俘虏营的卫生要盯紧,”杨亮声音冷下来,“病倒的隔离开,死了的挖深坑烧石灰埋。但工期不能拖太久……从庄户里抽十个壮劳力,去采石场干十天,工分双倍。告诉他们,这是应急,完事就回来。”
“明白。”
杨定军坐在一旁,手里摆弄着一个木制的小齿轮模型,这是木工坊按父亲画的图做的,说是叫“行星齿轮”,他还没完全搞懂怎么转。听到这里,他抬头插了一句:“爹,学堂修班的孩子,有几个对铁匠活特别上心,下了课老往铁匠铺钻,扒着窗户看。铁匠嫌他们碍事,赶过两回。”
杨亮眼睛微微一亮。“赶什么?明天你去告诉铁匠,每旬休日午后,准那两个孩子进去看一个小时,但得听话,不准碰红铁。另外……从下个月起,修班加一门课,叫‘物料初识’,我带他们认铁矿石、铜矿石、石灰石,还有不同木头的性子。光认字算数不够,得知道这片地里埋着什么能用的东西。”
杨保禄记下,心里却浮起另一层担忧。“爹,这么教,会不会……太快了?庄户里有些老人,觉得孩子能认字记账已经了不得,再学这些‘奇技淫巧’,怕他们说闲话。”
“闲话?”杨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二十年前他们刚在这儿落脚时,还说水车是魔鬼轮子呢。如今谁家浇地不想挨着水车渠?人就是这样,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嘴就闭上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奇技淫巧’继续生出好处,多到他们闭嘴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儿子,灯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记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