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看向卡洛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卡洛曼,你在这里快两年了。你觉得,我们这里和斯特拉斯堡,或者你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卡洛曼怔了怔,思索着说:“秩序……还有,人们眼里有东西,不像外面的人那么麻木。”
“秩序从哪儿来?”杨亮追问。
“来自您的规矩,和……和执行规矩的人。”卡洛曼回答。
“没错。”杨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集市,“规矩的根本,在于理解,在于认同。语言不通,心思各异,今天他们为了一口饭来,明天就可能为了一口饭走,或者被外人用几句话就煽动。只有用同一种语言,才能让他们真正听懂、并最终理解我们为什么要修水渠防洪,为什么要轮作保地,为什么不准随地便溺。语言是拴住人心的第一道绳子,也是最结实的一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凝神倾听的杨保禄,继续说:“至于让孩子读书,更是为了将来。我们带来的,不止是种子和工具,是一整套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法子。我们需要下一代,不光是能听懂命令的手和脚,更是能理解这些法子为什么好、甚至能想出更好法子的脑袋。只有这样,我们脚下的这块地,才能真正生根发芽,一代代传下去,越来越旺。教育,是把我们带来的火种传下去的唯一办法。”
杨保禄这时接口道:“卡洛曼大哥,这就像筛麦子。愿意费力学新东西、愿意让后代读书的人,至少证明他们真心想留下,想变成我们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人’。那些只想来卖力气换口饭吃,心里却还想着别处的,就算勉强留下,也迟早会生事,或者一阵风就吹跑了。”
卡洛曼沉默下来。他再次感受到了这片河湾之地那种温和表面下的坚硬内核。它不拒绝外来者,但它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严格地筛选着同行者。这种方式,超越了血缘和地域,建立在共同的语言、认同和未来的期望之上。他看着杨亮平静的侧脸,心里明白,这座正在孕育中的城镇,从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与所有法兰克城市都不同的路。统一语言和普及教育,就是这条路最深处的地基。
几天后的上午,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杨亮和卡洛曼正围着一块颜色暗黄的矿石低声交谈。这时,乔治带着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今天的乔治换上了一身体面的细亚麻布长袍,脸上惯常的商人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杨亮老爷,”乔治微微躬身,“容我引见。这位是来自斯特拉斯堡的皮埃尔先生,主营羊毛和皮革生意。这位是科隆的汉斯·穆勒先生,家族经营矿物和葡萄酒。他们二位,有些长远的打算,想亲自和您谈谈。”
皮埃尔和穆勒立刻上前,姿态恭敬。皮埃尔先开口,他的法兰克语带着阿尔萨斯地区特有的口音:“尊贵的杨亮先生,我们多次往来您的集市,此地的秩序、安全,以及那些……独特的商品,令我们印象深刻。我们感觉,这里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季节性的集市?”
穆勒紧接着补充,语气更为热切:“是的,杨亮先生。我们想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商人,有没有可能在这里获得一小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我们愿意支付合理的费用,建造自己的仓库,如果允许,甚至希望能建一处可供贸易间歇期居住的屋舍。我们希望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稳定的货栈和据点。”
杨亮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明镜似的。资本的嗅觉最是灵敏。这些精明的商人已经看到了河口集市从临时交易点向永久性城镇蜕变的趋势,这是要来提前下注,抢占最好的位置。
“感谢二位对我们这里的看重。”杨亮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关于土地的长期使用和经营,我们确实正在拟定相关的章程。原则上,我们欢迎守规矩、有实力的商号在此设立长期的产业。”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两位商人眼中闪过的亮光,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具体的方式,我们初步考虑,可以是支付一笔一次性的土地租赁费,获得二十年到三十年的使用权。但建造房屋仓库,必须符合我们统一的规划,比如预留足够的街道空间,建材需考虑防火,排水沟渠要接入我们未来的系统。同时,在此地进行的交易,我们会根据货物种类和价值,征收一笔固定的商业税,税率会远低于外界领主和城市征收的杂税,这笔税收将专门用于维持市集秩序、护卫队以及公共设施,如码头和道路的修缮。”
皮埃尔和穆勒仔细听着,飞快地交换着眼神。一次性付清费用,加上固定且低廉的税率,相比于外面世界那层层盘剥、名目繁多且毫无规律的税赋,以及贵族领主随时可能找个借口征用或罚款的风险,这里的条件简直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非常公道,杨亮先生!”皮埃尔连忙表态,“我们完全愿意遵守您定下的一切章程。”
送走两位满怀期待的商人后,杨亮立刻让人去请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