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国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把内外彻底分开。外面再怎么闹,也影响不到里面根本。统一管理,看起来也整齐,收点租金和管理费,也能贴补庄里的用度。只是…”他兴奋的神色很快被忧虑取代,“这建房子可不是小事,咱们哪里抽得出这么多人手?乔治教士上次是又送来了几个半大孩子,可庄里人口刚过八十,能顶事的壮劳力还是原来那些。农活要人,防御工事要人,工坊生产更不能停,实在是…抽不出人了啊。”他的目光扫过庄墙上几个正在巡逻的、略显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
杨亮显然深思过这个问题。他微微侧身,指向市集边缘那些聚在一起、等待雇佣的零工:“爹,咱们自己没人,但外面有人。您看,集市兴旺了,这些靠力气或手艺吃饭的人也跟着来了。有力夫,也有会点木工、石匠皮毛的。为什么我们不能雇佣他们来修建外城?”
“雇佣外人?”杨建国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下意识地摇头,“这太冒险了!让不明底细的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大兴土木?万一混进了探子,摸清了咱们外城的布局,甚至里应外合…”
“风险有,但可以管控。”杨亮的语气冷静而坚定,“首先,严格划定他们的活动范围,只准在外城区域干活,严禁靠近内城城墙,违者严惩。其次,所有工程由我们的人设计、规划和监督,他们只负责出力气,或者完成一些明确指定的、不涉及核心技术的部分,比如按照画好的线挖地基、搬运石料、垒砌规定高度的墙体。最后,工钱可以按日结算,或者按完成的工作量结算,优先雇佣那些有家室、有固定来历、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人。设立担保制度,一人有问题,担保人连坐。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举动,立刻驱逐,永不叙用。”
他停顿了一下,让父亲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道:“爹,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人力。靠我们自己慢慢弄,这外城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型。眼看冬天就要来了,难道要让这些杂乱无章的窝棚和人群继续紧贴着我们的城墙过冬吗?雇佣这些人,虽然花费一些钱粮,但能大大加快进度,抢在严冬前把外城的框架搭起来。而且,通过雇佣和观察,我们或许能筛选出一批相对可靠、可以长期为外围工程服务的雇工。这总比让他们无所事事,或者在暗地里琢磨些对我们不利的勾当要强。”
杨建国沉默着,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在下方的零工和自家庄墙上忙碌的子弟们之间来回移动。他深知儿子的计划有道理,但让外人参与核心防御圈的建设,这步子迈得实在有点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吁了口气,语气松动了些:“你说得对,光靠我们自己,这局面确实撑不开。雇佣外人,是险棋,但也是快棋。若是管理得当,或许真能解了眼前的困局。”
他看向杨亮,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和果决:“不过,亮子,这事必须立下铁规矩!第一,所有雇工,必须登记姓名、来历,最好能有可靠的保人。第二,活动范围划死,派我们最机警、手底下最硬的小伙子拿着弩箭盯着,昼夜巡逻,谁敢越界,第一次鞭笞,第二次…就别怪我们心狠!第三,工钱可以比市价高一点,显出我们的诚意,但要扣下三成,等整个外城一期工程完工,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发,让他们心里有个盼头,也有个顾忌。第四,所有工具,尤其是铁器,还有能用来攀爬的长木料,必须由我们的人统一登记发放、收回,绝不能让他们私自夹带。”
杨亮见父亲同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神情:“就按您说的办!这几条就是铁律。我们可以先从搭建最外围的一排货栈和公共棚屋开始,试试水。如果效果良好,再逐步推进,修建道路,挖掘排水沟渠,甚至规划出专门交易不同货物的小广场,把外城真正变成一个有序、安全、能给我们带来持续收益的屏障和窗口。”
夕阳的余晖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墙面上。他们就着最后的天光,开始详细商讨雇佣人手的标准、工钱的具体数额、首批修建哪些设施、如何划分施工区域以及监督人选的安排。内城需要固若金汤,外城则需要有序而繁荣。通过一道城墙和严格的管理制度,杨家庄园正尝试着走出一条既能融入这个时代、又能保全自身核心的独特道路。雇佣外部劳力,无疑是这条路上迈出的关键一步,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为了生存和更好的发展,他们必须在谨慎中,坚定地走下去。
夜幕缓缓降临,河谷中的风更冷了。杨亮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渐渐被黑暗吞没的、杂乱但充满生机的河口,转身走下城墙。他的心中,关于“历史备份”的计划并未褪色,反而更加清晰——首先要活下去,活得足够好,足够久,才能有资格去思考如何为未来留下印记。而这一切,都始于眼前这一砖一瓦的建设,一尺一寸的防御。金石之固,方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