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终于过去,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浑身湿透,在初现的月光下瑟瑟发抖。幸运的是,船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
又过了几天,他们进入了马库斯提到的那位“名声很坏”的骑士的领地。果然,一条简陋的拦河索横在河道上,几个穿着破烂锁子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拦住了他们。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
“停下!这里是冯·卡策尔恩男爵的领地!所有过往船只,必须缴税!”麻脸壮汉吼道。
阿尔贝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尊敬的先生们,日安。我们是科隆的小商人,运点粮食去上游的村子。”
“粮食?”麻脸汉子跳上船,用长戟的尾端粗暴地戳了戳货堆。“检查!”
阿尔贝特赶紧示意弗洛里安搬来事先准备好的那捆羊毛和一小袋钢针。“一点小小的敬意,大人。我们本小利薄,这些粮食也值不了几个钱,还请行个方便。”
麻脸汉子掂量了一下羊毛,又看了看钢针的成色,脸上露出不满意的神色。“就这些?你当我是乞丐吗?”他的手下开始更仔细地翻查,甚至用匕首去刺粮袋,看里面是否藏了别的东西。
阿尔贝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们发现藏在粮食下面的、品质更好的那部分羊毛和磨刀石。他不停地陪着笑脸,诉说着生意的不易。也许是他们的船确实看起来寒酸,货物也主要是笨重的粮食,麻脸汉子最终骂咧咧地挥了挥手。“滚吧!穷鬼!下次再从这里过,准备好双倍的税!”
逃过一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弗洛里安低声抱怨:“早知道这么危险,给再多钱我也不来。”老马库斯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住嘴。
他们沿着阿勒河的主干道继续向上,每到一个稍大的村落或河边小镇,阿尔贝特都会上岸,用尽量不经意的语气打听“山里那个出产好东西的地方”或者“杨家庄园”。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偶尔,某个酒馆里的老人会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摆摆手让他们别再打听。也有一次,一个猎户告诉他们,更深的山里确实住着些“不一样的人”,但他们不欢迎外人,林登霍夫伯爵的人就是前车之鉴。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暗。船上的黑麦消耗了近半,水手们的耐心也快要耗尽。弗洛里安的抱怨越来越多,连沉稳的埃里克也开始显得焦躁不安。
“老板,粮食最多只够我们返程的了。”汉斯在清点完所剩无几的麦袋后,找到阿尔贝特,语气沉重。“再找不到,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掉头。”
阿尔贝特看着舱里那些依旧满满的、代表着他全部希望的羊毛和矿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他投入了所有,不能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那意味着他将彻底破产,甚至背负债务。
“再找两天!”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就两天!按照那个老樵夫说的,找一条‘水特别清,两岸石头是白色’的小支流!”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纯粹的运气。第二天下午,在一片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河湾,他们真的发现了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支流入口。水流异常清澈平静,与主河道浑浊的急流形成鲜明对比。两岸的岩石不再是常见的灰色,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是这里吗?”汉斯不确定地问。
老马库斯蹲在船头,仔细观察着水流和水底的石头。“水这么清,说明上游没有太多泥土冲刷下来,水流也平缓。这地方……有点怪。”
“进去。”阿尔贝特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莱茵少女”号小心翼翼地驶入支流。河道立刻变窄,两岸是陡峭的、覆盖着积雪和墨绿色冷杉的山坡。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空灵的鸟鸣。他们在这条蜿蜒曲折的水道上航行了几乎一整天,景色单调得让人绝望。阿尔贝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那个老樵夫记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下令返航时,船头转过一个急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河道两侧,出现了整齐的、用大小均匀的碎石垒砌的护坡,取代了自然形成的泥滩。更远处,山坡被开垦成一层层清晰的梯田,虽然覆盖着白雪,但那笔直的田垄和精心维护的沟渠系统,绝非天然形成。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燃烧硫磺的刺鼻气味,其间还混杂着……是木炭和熔炼金属的味道?
“看那边!”汉斯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指向左前方一处高地。
阿尔贝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在高地边缘的树林掩映下,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夯土构筑的矮墙清晰可见。墙体不高,但倾斜的角度和墙上预留的射击孔,显示出明确的防御意图。矮墙之后,一座高出树梢的木制塔楼巍然耸立,塔楼顶部是一个带有顶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