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花费了多少银币吗?”
“正因如此,开启贸易才是一笔更划算的买卖,能弥补您所有的投入。”保罗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让他们证明自己的价值,远比强迫他们屈服更为明智。”
又是良久的沉默。格里高利主教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般,挥了挥手,动作显得有些无力。“那就……先照你说的办吧。你回去传信,我会下令暂停所有搜索队的行动。”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保罗,“但是,保罗,记住我的话。若是三个月内,我见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无论是礼物,还是第一批贸易物资——我会亲自带着我的卫队进山。到了那时,就不会再有谈判和贸易了,只有火焰和刀剑。”
保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士礼。“我明白。等我与赛里斯人商议之后,我们会确定一个对双方都便利的贸易地点——可能是苏黎世的市集,也可能是其他更中立、更不受注意的地方。”
“记住,保罗。”格里高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最后的警告,“我们之间过去的友谊,不足以让我无限期地等待下去。帝国的法律和教会的威严,不容长期被漠视。”
“愿主指引我们的道路。”保罗低声回应,然后转身,轻轻拉开了书房沉重的橡木门。
离开主教府邸,外面的雨势并未减弱,反而更密集了些。冰凉的雨丝被风吹着,打在脸上。保罗将兜帽拉得更低,把身上那件半湿的斗篷裹紧,混入了教堂前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在一个贩卖圣徒遗骨匣和木质十字架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假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眼角的余光却像最警觉的猎犬一样,仔细地扫视着身后走过的每一个人,以及广场周围建筑物的阴影和窗口。
在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眼线跟踪之后,他才像普通的香客一样,慢悠悠地拐进了广场边缘一条通往码头区的、狭窄而泥泞的小巷。巷子两旁的房屋向外突出,几乎遮住了天空,使得巷内更加昏暗潮湿。
三天后,保罗抵达了位于莱茵河畔的沙夫豪森。这个小镇因为着名的莱茵瀑布而繁荣,河面上船只往来穿梭,码头区永远充斥着水手、脚夫和商贩的喧闹声,空气里混合着河水的水汽、鱼腥、货物和牲畜的味道。保罗熟门熟路地住进了他以往常光顾的“鳟鱼旅店”,要了一个临河的房间,虽然嘈杂,但便于观察码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花上几个小时,在繁忙的码头上踱步,目光扫过每一面新出现的船帆,搜寻着代表乔治船队的、那面绣着红色圣安德烈十字的蓝底三角旗。闲暇时,他会坐在小镇教堂后方那片安静的墓园里,背靠着一棵古老的紫杉树,望着那些历经风雨侵蚀、长满青苔的墓碑。他并非在为亡魂祈祷,而是在为他所缔造的这份脆弱的和平,为他身后那群身处险境却拥有惊人力量的赛里斯人,也为他自身在上帝意志与现实生存之间所走的这条钢丝,默默地、反复地向天主祈求着指引与庇佑。冰冷的雨偶尔会穿过紫杉浓密的枝叶,滴落在他的额头上,如同圣水,又如同警示。